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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與惡》第41章 把戲
  在第二季度事務會議上,進一步學習了新頒布的事務條例。事務條例主要就是增加、細化規范宗教管理與宗教生活,尤其就中國化概念進行有深度的完善。會後柳道長忐忑不安,本縣協會中他一直是孤軍一人,還是一人一軍,沒有合法教職人員支持他的言行,所以多是籠絡遊離人士。因此事務條例的落實,其中對鄉鎮農村的未審批場所,要依法進行有序取締關停,這對柳道長是一種不小的打擊。

  具善信和觀內人員親歷與聽聞,柳道長用本觀他能管轄到的部分資金,投了附近一個水庫鄉鎮的宮觀。他是前些年就害怕自己歲數到了,在換屆壓不住兩位中壇觀的主持,肯定要退位,沒有了協會身份的加持,本觀管委會選舉,他肯定要落選出局,從而成為一個普通道眾。所以自己親自設計、親自參與修造,為此還私下裡給這個違規場所,所在地的山包取了名字,老祖山,並將本地神漢整編為其皈依弟子,準備落敗後去往該處自任主持。但因為主管領導都很剛正,許多事揉不得沙子,所以柳道長多次試探無果,對直屬管轄單位只能采取瞞報,自說自話的違規偷建,至今是“燒香點”還沒有批下來。也因為其信靠這些地方非法宗教人員,場所修建的問題可想而知,甚至還出現工頭出現卷包會,他還不敢伸張吃啞巴虧,導致欠下數十萬材料和工人款項,導致違建場所只有幾處看著像殿宇的建築,其他的什麽都還沒,三通都沒有完成。

  為此柳道長在高考剛結束沒兩天的時候,在一個深夜裡打了我電話,說在道觀門外,讓我給他開門,他想和我好好談談。我自然是不好拒絕的,雖然職務平級,可別人畢竟是老人,法理上是前輩。開門時,我剛走到院子裡,柳道長就以聽起來慈祥的聲音叫了聲:顧道長我在這裡。我一邊開門一邊回到:柳師傅這是有什麽東西白天落下了?他說:一會進去說。並提議去我布置的茶室先等我,我點頭答應先把門關好,看著往裡走的他,手上還提著一個袋子鼓鼓囊囊的,想來今晚花樣肯定不會少。

  等我走進茶室,桌上擺了幾樣素的涼菜還有花生米,以及一瓶老窖。柳道長熱情的招呼我:顧道長快來坐下。你來了半年多了,我還沒和你好好的談過心。知道你在道觀持戒,所以特地止禁了弄些素菜和你喝兩口。我是很驚訝的,這是突然變好了?忙回到:柳師傅太客氣了,前輩找我喝酒這是後生的福氣。他聽了也很受用,彼此又客氣了幾句。此時我身體狀況是可以適當飲酒的,飲酒能力恢復至往日一半的水平左右,所以客氣的先幹了三酒盅(老式的青花瓷器,小號的白酒盅,一盅只有小半口),柳道長高興的也是連乾三酒盅,互相又是客氣了半天。

  說了些不痛不癢的話後,這才開始漸入了正題,柳道長說到:顧道長年輕有為,來了半年就名聲在外,幫助了不少善信解決了難題,還聽說沒收錢?反而倒貼了不少。要是我出家時候有你這樣的全真道長做榜樣,我就不入正一了。我說:全真正一都一樣,都是拜一樣的祖師,只是各自持戒和儀製有些許區別。正一如今更隨世法,能比較好的與善信往來。全真比較崇古,能更好展現傳統風度。兩大派一陰一陽一動一靜,這是符合道的理念,生生不息的規律。他說:我知道他們都說我排擠你,說我搞宗派對立,其實啊我只是在考驗你,主要還是為了這個道場能搞好,你是個有傳承的出家道士,相信你肯定是理解我的。

我客氣的回到:修行總是需要有磨礪的,老師傅這是關愛後進,護持好道場也是我根本初衷,這杯我幹了,以前的話就不提了。柳道長喜笑顏開的連說了幾個好好好,然後也是一杯酒幹了下去。說到:顧道長,我年紀也大了,退下來是肯定的。所以我想在退下來之前,給你們辦點實事,所以今晚來就是希望,你能支持我這個想為祖師爺最後在努力一把的老人。我急忙回到:柳師傅能有這樣的願行,是後生的福氣,只要合理合法的事我肯定支持。他抿了一口酒說到:是這樣,我從劉法師(本觀上一任住持)手裡接下這個道場,今年是第12個年頭了,當了兩屆秘書長,算是在以前為這裡為教內服務一共19年了。我是看著這個道觀一磚一瓦修起來的,也看著附近的城中村變成如今的高樓大廈的,對這裡有著很深厚的感情,不是我用年歲資歷說事,這是真情實感,顧道長能不能理解?然後有幹了一杯繼續說到?以前我總覺得自己還能多乾幾年,所以可以慢慢的來為祖師爺道場服務。可直到看見你來了,我才覺得自己真的老了。看看你風風火火的又是編寫觀志,又是對戒律進行修訂,還聽說你去了佑聖宮後他們的路和廣場就給修了。我這回頭一想自己,這麽多年給道觀還真沒做出實質性的什麽貢獻。隨即他拿出一張圖紙,打開後鋪在桌子的空白處。繼續說到:所以我準備重修我們如今的道觀,正好附近現在都是工地在搞修建,人才和建造材料,我們可謂資源得天獨厚。  我靜坐的聽著他自言自語的說著,越聽越覺得不是個什麽好的征兆,從一開始的尚有些欣喜,以為這是我天天念經祈福按時上表,上聖垂恩,讓這個老師傅福至心靈被感化了。可一聽說要重建道觀,這味道完全就是變的開始不那麽好了。現在除了管轄單位,不知道他修建違規場所欠下大額外債,整個縣的業內人士,甚至全市的相關業內人士,都是知道此事的。我還特地悄悄的實地查看,並請懂行的相關人員摸排過。他這是以為我年輕什麽都不懂,比較好騙,所以準備拿我當二傻子忽悠呢。我從欣喜的語氣變回平淡的說到:老師傅發心修觀,那是大功德一件,後進怎麽能不支持?但是,宗教場所修建是要進行嚴格審批的,第一步是道觀內部管委會成員、居士代表和附近群眾代表,開個會,大家同意重修,才能做個規劃圖和預算表。不然隨便就動工,觀內不齊心協力,群眾覺得擾民投訴,那這好事都變壞事的。第二步才是將規劃、預算呈報本縣協會開會通過,在上報直屬管轄單位,然後管轄單位按照流程進行在上報得到批複,爾後才是發函給具體單位來勘驗、核算、校訂、批複。下發到協會在到我們觀,這樣才能去申辦各類開工證明。第三步才是,我們道觀內部在開個管委會,集體表決就上級單位批複,達成最終統一意見。這才是合法的路勁,而且不會出紕漏。重修道觀是天大的事情,雖然我們不是文保單位,但就算是局部改造和修繕,也不是你我兩人閉門商議就可以私自決定的,要附和規定流程,才能不出問題經得起考驗經得起查。

  柳道長聽我這麽一說,急忙說道:顧道長,你還是太年輕,有些不知道變通,我們這裡沒有那麽多規矩,只要你同意,道觀裡現在誰還不服你?我在一同意蓋章,立馬就能上報。到時候憑你的專業本事,在多跑跑相關單位,批下來肯定不難。也可以先拆,邊動手邊申報。我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回到:柳道長,你的方案是重修,圖紙上的式樣,是把如今的道觀全部拆了從新來過,我說的對不對?柳道長可能酒勁上來,聽不出我的的語氣變了,說到:這個道觀老舊了,不符合現代社會的需求,推倒重來一次性我們修個好的。這樣才能吸引更多的道士來常住,你在教教科儀,最好給個面子登壇講個法,這對發展我們的道教那是善莫大焉的好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以後流芳百世都是由可能的,當然這也更是為了能讓祖師住的也舒坦點。我平淡的回到:現在道觀帳面上只有六百萬不到,還是這麽多年來的全部積蓄,如果按照你的方案。我們現在不動產證上有3畝多一點點的土地,附近的開發商也厚道劃給我們了,但是如果完全一次性推倒重來,光是直接拆除道觀和清運費用,還不算裡面的高達五米的祖師神像保留安置的問題,沒有五六十萬是不可能坐下來的。一旦全拆到修好,保守估計兩年是需要的,建築部分20個月完工沒有問題,但內部裝修、神像安放總是要花點大時間。那我們至少有兩年時間,是沒有地方能從事宗教活動的,沒有場地怎麽募款?收入幾乎斷絕的情況下,幾百萬想重修一座規整的道觀,無異於天方夜譚。他說:這個你不要擔心,到時候先搭了彩鋼瓦棚子把祖師安頓下,在給你修個簡易房住下。只要開始修了,祖師爺自然會保佑我們,善信在看到有道士住著,肯定會有源源不斷的捐款的。我笑了笑回到:那市道協駐地玉皇觀呢,位子也是極好的,也是拆了重建,至今快十來年了還是沒有修好,還欠了一屁股債。他語速很快的回到:他們怎麽能和我們比,我們現在不是有你了嘛。

  我說:全部拆了重修是不可能的,但局部改造是完全可行的,畢竟開發商土地劃給我們了。但還是要按照規矩走流程來辦。柳道長一杯酒乾下去慈祥的面孔沒有了,一臉嚴肅的說:顧道長,我一心一意為了道觀,你怎麽這麽不開竅。我看你分明就是有宗派偏見,對我們正一道說的話就是不信任和反對,你這是小肚雞腸缺乏修持的行為。老祖天師創立了我們的道教、、、、、巴拉巴拉一通胡言亂語。我沒搭理這茬話,說到:柳道長,我們既然有緣法同在一個道場,你前我後的主持本觀。講宗派毫無意義,做人做事要量力而為客觀求實。我給他倒滿一杯,繼續說到:我知道您老人家擔心什麽,這點我顧某人可以保證,出於情分和大義,也是為了將來我自己好過。你老人家退下來當天,我個人一次性給你十萬作為退休補償,每個月道觀的單費,按照給我的數目依舊發放給你,直到您羽化。以後每個初一十五來道觀喝喝茶巡視下,平時想來也可以常來,知道下我們的工作,順道維護下您的善信群體。您看我這個建議怎麽樣?柳道長有點繃不住的說到:我是稀罕錢嘛,再說道觀這點單費一個月一千塊有什麽用,(我來後從新制定單費標準的數目)。不要以為你有錢,就能為所欲為。老子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多。你以為你有人我就怕你?我沒有回他話,人在激動的時候要麽避開要麽不搭理,尤其還是喝了酒的老人,萬一出點事我可就很難說清了。就借口上廁所出了門,給其愛人和李居士張居士,分別打了電話,說柳道長喝高了在撒酒瘋了,讓他們立馬過來,他們三家離道觀小跑五六分鍾就能到。所以等我在回到茶室時,柳道長拉著我的手,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著,而且越說越激動,越激動越離譜,我全當沒聽見不回話。

  等三人抵達,柳道長酒勁上湧,指著張、李二人開罵,可能是這麽多年積怨太深,用本地方言罵的如同唱戲,張居士作為女性自然不是好惹的,我沒來之前二人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甚至張居士還會有過激舉動,往柳道長潑水、潑灰常有的事,畢竟都是60多歲的老人,又沒有實質傷害,柳道長幾次報警,也是無濟於事。所以一開始兩人見面,柳道長酒勁上湧自然是要發泄出來,柳道長愛人拉住自己老頭子,我就把大致經過講給張、李二人聽,並把圖紙給二人看。李居士立刻是拿起電話,出門開始不停撥號說些什麽,張居士是直接從破口大罵演變到要動手,被我擋住隔開,並勸撫其稍安勿躁,有事明天再說。最後是李居士叫來附近的親戚,把這個柳道長給抬了出去弄回家。張居士留了下來對我說:顧道長,你可千萬不要上當,這個柳老漢就沒按過好心。以前到處說我們居士當了家,對出家人各種不好,搞得我們名聲不好。現在你來了,外面不就開始對你說東說西了,都是這個柳老漢的老把戲了。我說:你們也不要激動,柳道長有現在這個意圖, 大家知道了心裡有數就行了,我是不會同意的。並把我對柳道長提出的退休承諾說了下。張居士很真切的問我:顧道長真的願意自己出十萬給他退休,而不是用道觀的?我很肯定回答:可以先讓出納在附近銀行在開個戶頭,他當天開好我立馬就轉進去,這還能作假?張居士連忙說到:顧道長的品性我們都是知道的,他們最多也就敢說,你在佑聖宮打人的事說你性格不好,修持和道德方面沒有人敢說個什麽。

  鬧騰到晚上十點左右,才算消停的洗漱好躺上床。想來也是好笑,附近宮觀裡的老一輩,似乎都愛“修觀”。就在高考前,佑聖宮那位老主持,宴請全市宗教界相關人士,去縣城道觀所在地,搞了個開工奠基,還真的就開始修起來。但唯獨單單的沒有給我們道觀請柬,可能真如外間傳言,這麽多年就我治的他跳,見了我都要躲,所以乾脆眼不見為淨。但還是沒有交換省協會副會長,這是不耗到換屆決不罷休的節奏。

  事後就柳道長的重修道觀提議,全觀召開了一次管委會。柳道長在會上臉色陰沉,一言不發,除了他都是投了否決票,但就局部改造進行了熱烈討論。並講今天的會議內容和想法,由我書寫具體報告,在由柳道長(協會)呈送主管單位。就道觀四周商業區修建結束後,本觀準備啟動改造計劃,請直屬機構致函相關單位前來調研,並給本觀出具一個可行方案,以方便管委會盡快開展討論表決上報呈批。這也是為了跟上商業區配套設置的建設,完善與附近環境融合,使得市容市貌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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