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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花》第34章 實習紀事
  小強第一次上工地實習,是學校教授帶隊去的中南礦冶研究院職工宿舍樓。當時由於局限於建造技術和設備,一般都是建造六七層的磚混結構房子。

  教授上課時曾經公開說過:在本省,本校土木系是專門培養設計師的,本省其他學校的土木系,建築工程系,工民建,統統都是培養施工員的。這話雖然有些狂妄,但小強這所學校本來就是全國名校,學校的土木系更是在全國都是排在前五名之內,因此說要培養出幾個設計師確實不是難事。

  教授帶著學生,親臨工地現場,從結構力學說到梁板柱配筋計算,從預防地震等級和抗震烈度說到柱筋搭接區的加密要求,主梁設置腰筋的抗扭作用,通長筋、貫通筋、放射筋的名稱與作用區別;再現場講解磚砌體的規范要求與構造柱的設置要求等等。總之,一棟房子的建造或者一個構築物的出品,都離不開建築力學和材料力學以及施工工藝這三者的完美結合。最後教授總結出一句經典名言:“建築是一項並不完美的藝術!”

  此次與其說是實習,還不如說是親臨現場感受建築藝術。小強因為早上喝了點涼水,壞了肚子,肚子裡猶如翻江倒海一般,肚子痛一陣屁股就脹一陣,剛才聽教授講解就強撐著,直到教授說自由休息十分鍾,他馬上就跑去樓下找廁所。找到一處工地臨時搭建的空房子,小強鑽進去一看,原來是農民工宿舍。小強問廁所在哪?能借點紙不?有個小夥子二話不說,從床頭找出一把草紙,將小強送到工地的公共廁所。小強一進去,差點褲子都沒解得贏,“嘩啦啦”拉得那叫一個暢快。

  拉完出來,小強特意去向民工小夥道謝。民工小夥憨厚的笑笑,小強見時間還早,就問這個年齡比他幾歲的民工,今天怎麽沒上工地做事,小民工指了指躺在床上的一個人說:“哥哥病了,我要照顧他。”小強這才發現床上真躺著一個人。那時工地上的房子是民工用竹架板和架管自己搭的,睡的床當然也是竹架板墊底,睡上去是很硌人的。這個人就用一張草席墊一半蓋一半,就露出腦袋和一雙光腳丫子,難怪小強剛進來沒發現床上睡著個人。小強摸摸睡著的人的額頭,發現燙得很。小強說:“你哥在發高燒呢!看醫生沒有?吃藥沒有?”那小民工搖搖頭,樣子可憐又無辜,讓小強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時候的事。小強正在沉吟怎麽辦,就聽到有同學在外面喊他。小強對小民工說:“你等我一下!我馬上會來救你哥的。”

  小強來到外面,看到教授正在集合同學,準備返校。小強走到教授面前說:“老師,那裡面有個民工快病死了。”教授一聽,說:“哪裡?帶我去看看。”小強帶著教授來到民工宿舍,指著床上的人說:“我剛才看了,發高燒!”教授親自去摸病人的額頭,皺緊了眉毛,他說:“是不得了啊!快叫幾個人,把他抬到附近醫院去。”小強馬上喊來幾個男同學,大家七手八腳的抬著生病的民工去附近的醫院,那個小民工在後面緊緊的跟著。他僅僅知道是小強叫來的人,所以他就牢牢記著小強的相貌和實習工作牌還有校徽。

  有同學熟悉這個地方,就指揮著同學抬著病人往這走往那走,很快大家就抬著病人來到一家醫院。醫院醫生看這麽多大學生抬著一個病人,還以為發生了多大的事,經過仔細檢查,發現沒多大的問題,於是掛了瓶吊針,開了些藥,就問誰是病人家屬,意思是要交錢了。小民工哪有錢,

聽他說,兩兄弟做了兩個月的工,沒拿到一分錢,他哥哥生病兩兄弟幾天沒做事,包工頭連飯菜票都不發了。教授一聽,怒不可遏,當即從自己身上掏錢,學生幾個也湊了湊,好在醫藥費也不是很多,大家就把錢給小強,由小強轉交給小民工。小民工蒙蒙乎乎去交了錢,才想起出來感謝人家,哪裡還找得到人!教授怒氣衝衝早帶著一大票學生回學校去了。後來工地項目經理帶著一些禮品來看教授,據說被教授當場指著他鼻子罵了半個小時,原來這個項目經理也是本校畢業的學長,當年也是來自鄉村,當年頗受教授照顧。  小強去的第二個實習工地在城南,叫八四零八工地。這次小強在工地就不是到處走走看看這麽簡單了,他必須跟著施工員一起看圖紙,一起測量放線,一起檢查工地上每道工序施工。常言道大學三年變秀才,工地三年變土匪。那時候工程質量才叫質量。那時候要得一個工程質量的魯班獎是難如上青天,全省都難得拿到一個魯班獎。最多評個省優,小強見過的是部優工程。小強記得有一次跟這個得部優獎的項目部施工員上工地看主體砌築,施工員看到磚牆砌得不好,勃然大怒,一腳就將已經砌好的牆體踢倒,要求重砌,砌築隊伍屁都不敢放。以致後來小強做工程管理,卻不敢去踢人家砌的牆體了,因為時代越變遷,經濟越發展,工人越來越少,到處都有事做,工人漸漸囂張起來。你要踢他砌的牆,他會跟你玩命。

  有一天,小強拿標尺配合施工員測量標高,這一片是折遷房,地上散落著一些殘簷碎瓦,斷壁殘垣。正在行走的小強突然“哎呦”一聲,提著一隻腳轉圈圈,原來是他踩到瓦礫裡的釘子了。施工員見狀跑了過來,看了他腳板上的傷口,又去踩釘子的地方扒開看,他說:“你踩的鏽釘。”說完他就叫小強坐下,然後脫下小強的鞋子,將小強受傷的地方使勁打,然後又用手去擠,弄得小強一陣陣慘叫。按施工員的說法,踩了鏽釘,必須馬上將黑血擠出來,要不會發炎化膿的。果然,小強受傷的腳就腫得像饅頭一樣,腫了一個星期,最後還是他在學校後山找到一種叫黃花敗醬的草藥敷好的。

  小強去的第三個實習工地在火車站附近,是一棟事業單位的寫字樓。在這裡小強意外碰到了他曾經幫助治病的民工兄弟倆。那個哥哥當時發高燒昏昏沉沉,所以不認得小強。但是他小弟卻將小強的相貌記得死死的。他哥聽小弟一說,為了謹慎起見,親自去施工員周文波那裡問小強的情況,經施工員周文波的親口證實,現在這個實習生確實是某某大學的。肯定是當初救他的恩人無疑。

  要說這兄弟倆當初病好了以後為什麽不去小強學校找他,而是拖到現在又來到新工地做工?一是當初病好了以後,因為鬧出了大動靜,包工頭就趕走了這兄弟倆,錢也沒要到,隻得到一句“年關結帳”空話。常言道人窮志短馬瘦毛長,兄弟倆隻得經老鄉介紹輾轉來到現在這個工地,以前在工地做工,那真叫一個可憐!沒熟人帶沒熟人介紹出不去,在工地做事做得不好動不動就要被罵“滾!”。在工地做工平時發飯菜票,除了支些零花錢,一般都是在年關才能結帳,而且還得是碰上有良心的老板,才能在年關順順利利的拿到自己的血汗錢。

  兄弟倆找到包工頭, 好說歹說苦苦哀求,才支借到當初小強為他治病的錢,回到工棚,又找到熟人借了些零錢,兩兄弟這才找到小強實習的工地宿舍來。這時小強下班剛洗完澡正在穿衣服,準備去桃花那裡玩,卻聽到施工員在叫他。小強出去一看,施工員說有兩個民工找他。小強一看,依稀還認得那個民工弟弟。只見兄弟倆一齊跪在小強面前,口喊“恩人”,要還錢,小強說錢不是他的不要。兩邊推來讓去的,驚得項目部一眾幹部都出來看。小強見勢不妙撇開群人就跑出去了。

  剛好三公司主管青年工作的團高官正在工地找素材,他聽到此事,便上前問個仔細。那民工兄弟只知道當初是小強到工棚探病,又叫人抬病人去醫院看病,幫忙付完醫藥費就走了,今天是偶爾碰到兩兄弟找他還錢的。這團高官一聽,這不正是妥妥的好素材嗎。如此實習大學生,助人為樂,做好事不留名,正該是新一代大學生的榜樣啊!

  於是他當晚回家後挑燈夜戰,奮筆疾書,文思如尿崩,終於寫出了一篇極為感人的通訊文稿《還不回去的醫藥費》,不僅在三公司內部刋發,而且還發稿至《新青年報》發表,文中點明小強的姓名、學校、班級、相貌、實習單位等等,引起不小的轟動。害得小強連忙向教授及當日一起救人的同學們解釋他在實習工地偶遇民工兄弟的事。

  這件事也成了小強開始走運的福音,當年他被評為三好學生,優秀共青團員,通過了入黨申請的考察期,獲得了獎學金,人生美好的未來仿佛在向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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