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結婚沒多久,小強就幫他在省城一個市場找了個賣菜的攤位。說起這個賣菜的攤位,其實是四伢子無意中幫忙找的。這市場離宋鍵的公司不遠,正在公司去租住的宿舍中間。宋鍵和他的合夥人都是省城本地人,自己都有家,因此這間被稱為宿舍的套房實際上大部分都是四伢子一個人住。平時他自己一般都在外面店裡,但如果來朋友或者自己想解饞的話就免不了自己買菜做飯。
有一次他下班去買肉,擺屠桌的一個長得凶神惡煞般的胖大漢子對他非常客氣,熱情服務得讓四伢子大惑不解。他問道:“老板,你認得我?”大漢放下屠刀,拿塊乾毛巾搓搓手,從屠桌抽屜裡面翻出煙來要四伢子抽煙,四伢接了一支,道了一聲謝。那漢子說:“四哥真是貴人多忘事,年前我還和你打過架的!”四伢子將自己腦袋一拍,猛然想起,當時混戰中好像是有這麽一個人。他說:“你怎麽沒在西站拉客了,跑這裡來做生意了?我不記得那次打架有沒有傷了你?你記仇不噠?”
大漢“嘿嘿”的笑著說:“哪能記四哥的仇呢,我那天隻挨了四哥一拳!我回家後被老爸罵了半天,他都說你打得好!真的是四哥那一拳把我打醒了,所以我就聽我家裡的來這裡做生意,累是累了點,但是掙錢掙得實在,而且走的是正道。”
四伢子聽了點點頭說:“這就對了,好漢彎上轉,浪子回頭金不換!”說罷轉身要走,那大漢忙說:“四哥晚上有空不?”四伢子回頭問:“幹嘛?”那大漢說:“我晚上想請你喝酒,就吃豬下水!”四伢子猶豫了一下說:“可以!我就住在對面那棟樓203。”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到了晚上七點,那大漢果然找到四伢子樓下,他徑直在樓下喊“四哥四哥”,他的大嗓門估計整棟樓的人都聽得到。四伢子馬上下了樓,跟著他走了。
兩人走到擺屠桌的大漢的住地,這也是做生意臨時租的住地,城中村的一處老四合院瓦房,而且這院子裡租住的不止這大漢一人。有收廢品的,還有做其他生意的。反正院裡院外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東西。四伢子一進院子裡就聞到一股子怪味,潮氣,濕氣,血腥味,魚腥味,剩飯剩菜生活垃圾的膄臭味等等都有。四伢子農村出身,經常跟社會上混的打交道,什麽沒見過,倒也不在意這些髒亂差的生活環境。
房間裡有兩個人在忙活著,見到四伢子和大漢進來,慌忙笑著打招呼。原來大漢名叫朱四,大號朱國柱,忙活飯菜的兩個人一個叫李二拐子,大名叫李超,另一個叫呆伢子,大名叫周國軍。不久,飯菜上桌,四個人坐攏剛好一桌,呆伢子擰開一瓶“一滴香”正要倒酒,朱四罵道:“你怎麽開這樣的酒,去我房間拿酒!”呆伢放下酒瓶,找朱四要過房門鑰匙,去朱四房間拿出兩瓶二十年的瀘州老窖。這酒果然夠香夠勁,四個人碰了一下杯,各自汲溜了一口,嘴裡都是“嘖嘖”有聲。
朱四說:“四哥,今日這酒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改日我搞好點再請四哥!”四伢子忙說道:“既然是兄弟,講什麽客氣!”朱四又對李二拐子和呆伢子說:“以後不要叫我四哥了,這個才是真正的四哥!”李二拐子和呆伢子一齊應諾,看著二人唯唯諾諾的樣子,四伢子舉杯說:“以後都是兄弟相稱,名字就是一個符號而已!沒那麽多講究!兄弟們,乾杯!”四個人又猛幹了一口,各自皺眉眯眼的“唉呀”一聲。要說這酒本是神物,
自古祭祀者皆用之,《本草綱目》上也說少喝通經活血,久飲損傷內髒。看喝酒的人個個表情痛苦,偏偏許多人還喜好這一口。 不過只要弄個一兩杯酒下肚,一般都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朱四講起四伢子在汽車西站力戰群雄的事,李二拐子和呆伢子都聽傻了,眼光裡盡是不可置信的樣子。不過朱四哥的厲害他們是知道的,一般三四個人都吃他不住,既然朱四哥敬佩的人,功夫自然是不差。於是四個人就猶如熱鍋裡的開水,劈劈啪啪各講各的,喝酒吃菜抽煙,鬧做一團。四伢子通過朱四的自我敘說,才知道朱四也是個有個性的人。
朱四高中畢業,高考落榜後就在家閑著,他老爸本是個殺豬開屠桌的,家裡過得還不算差,本來想要兒子從此幫忙殺豬賣肉,也算一條賺錢門路。誰知道朱四自從花五塊錢去看了一場電影,回來後就嚷嚷著要去河南少林寺學武功。老爸仔細一問,原來朱四看的是李連傑主演的《少林寺》。老爸怒不可遏,人家那是演戲,有多少真功夫!再說如今這社會科技發達,學武功有個屁用,能當飯吃?敢去殺人放火上梁山?人家警察一槍就能乾掉你!可是朱四鐵了心,一心要去學武,他老爸沒法,就這一個兒子,還能怎麽的。隻得送朱四去省城附近不遠漢壽武校學了三年。
朱四學武回來後倒是老實低調了一段時間,每天早起幫老爸殺豬,白天幫忙看屠桌。過了一段時間,老爸看兒子漸漸上手,就放心下鄉去收豬販豬,有時還做做活豬經紀轉手生意。誰知朱四後來認識一幫狐朋狗友,經常招朋接友,喝酒打牌,把個賣肉攤丟在一邊幾乎不聞不問。有要買肉的叫他,他也舍不得下牌桌,叫客人自己割肉自己稱,有錢就放屠桌抽屜裡,沒錢就自己在記帳本上記著。如此等等,哪像做生意的,旁邊的人看在眼裡直搖頭,也不好強勸。
一天,他老爸在外面收豬回來,看見屠桌沒人,還以為是朱四上側所去了。就坐在對面店鋪裡面喝茶,暗暗觀察兒子動靜。待老爸觀察了半天,終於一股五雷火從腳板心升起,直至五髒六腑,騰騰按捺不住。只見他幾步躥入朱四打牌的飯店,一把掀了牌桌,拎起朱四就出了門。朱四老爸當兵出身,據說是在甘肅酒泉的警衛部隊出來的,長得牛高馬大,一隻拳頭足足有飯碗大。朱四在他老爸面前幾乎毫無反抗之力,老爸抓住朱四,照著朱四的脖子後面就是三拳,打得朱四口吐鮮血,神色萎然。眾人見勢不妙,勸的勸架,找人的找人,找誰?當然是找朱四的娘。
朱四的娘來了之後,看著兒子被打得吐血,當眾宣布要和朱四爸離婚。反正是好一陣鬧,還是朱四後來偷偷找了一個草藥郎中吃了幾副打傷藥才了事。
真正讓朱四老爸對朱四傷心失望的是另一件事。其實這件事也不是朱四不對,而是朱四脾氣大,差點惹出大禍來。朱四所在的城效鄉村有一個混混叫細八,家裡幾兄弟個個人才出眾,也不知道怎麽的,就排行最小的他不成器。
細八這家夥身高一米七幾,長得相貌堂堂,更兼穿著談吐都不俗。不知道底細的都以為他是退伍軍人或者國家幹部。細八的老婆就是他騙來的,據說還是個村高官的女兒。當時見他長得帥,像個有知識的樣子,千挑萬選的村高官的千金還以為自己撿了個大便宜,找到了心中的白馬王子。誰知道一嫁到細八的家,家裡窮就算了,細八還整天在外面晃蕩不歸家,而且來家裡接帳的人絡繹不絕。弄得細八老婆經常抱著孩子往左鄰右舍躲債。
有次細八老婆忍不住數落細八,被細八打了一頓。細八老婆眼看沒法過日子,懊悔當初不該被這廝花言巧語所蒙騙,如今身為殘花敗柳,還有什麽活頭。於是她就哭哭啼啼的抱著孩子往水庫去尋死,鄰居阻攔不住,大聲叫喚細八。誰知細八聽了哂笑道:“她要死由她去死,誰也不要攔她!四隻腳的山羊不好找,兩隻腳的女的多的是!”誰知這女的倒也吃細八這一套,聽細八如此冷酷,停下腳步,抱著孩子坐在水庫堤上只是哀哀的哭。有些女的生得賤,老實巴交真情實意的不愛,花裡胡哨花言巧語的倒容易上當受騙,但凡上了床婚一結,就只有哀歎的份了。
話說細八有一次來到朱四的肉攤,說某某村某某人家死了老人,殺了自家豬肉還不夠,他受總管委派,前來釆辦半邊豬肉。等喪事一完,自會前來結帳。這在鄉村辦酒席釆辦貨物本是常事,賒帳者也有不少。朱四讀書學武很少在家,不識細八,遂不疑有他,讓細八隻管將一邊豬肉拿去。
待到過了三天,還不見細八來結帳,於是朱四將此事說給老爸聽。誰知朱四老爸一聽兒子說起細八長相,就跺腳長歎。朱四忙問這細八是何許人?難道敢賴他朱四的帳,不要命還差不多。待到聽老爸將細八的來歷講明,朱四氣得兩眼噴火,怒不可遏,抄刀就要去找細八。老爸一見要壞事,趕緊攔住朱四,說:“吃一次虧上一次當,下次有要賒帳的,必須知根知底心裡有把握才成!像細八這樣的賴皮狗,殺了他也沒幾兩血,即算找到他本人,有個卵用!”朱四被老爸好說歹說的按捺住,心裡卻覺得受到了莫大的欺辱,心想莫要讓我碰到你,碰到了讓你不死也要脫層皮!
沒多久,還真讓朱四碰到了細八。那是細八從外面準備回家,朱四剛好在十字橋辦事。有人告訴朱四,說早晨看到細八出去辦事,等下準會經過這十字橋,朱四一聽就留了心。
不久果然見細八騎著一輛松鶴牌單車緩緩而來。朱四等他快到根前,一步鑽出去準備抓細八。誰知這細八誑誑騙騙的事乾多了,自然心裡有鬼,隨時都防著有人來要帳討說法,他見朱四抓住單車龍頭,心知不妙,趕緊就勢松開單車把手,丟了單車就跑。細八眼見跑不過朱四,竟然縱身從十字橋上跳下去,落在沙灘上,爬起來又跑。朱四恨極細八騙他,也跳下去幾步追上細八,將細八一頓好打。
十字橋附近許多做生意的哪個不認識細八,都知道他不是好東西,索性沒人前來勸架,隨朱四將細八痛打。
朱四打完賴皮狗細八,嘴裡罵罵咧咧走上橋來,又將細八的自行車擱橋上使勁砸,直到將鋼圈砸得變形,才將細八自行車丟入橋下水裡。朱四這才心滿意足的跨上自己的南方125摩托離去。自此細八只要一看見朱四就別路,不敢與朱四正面相遇。
四伢子聽到這裡, 哈哈大笑,直讚朱四勇猛剛強,疾惡如仇!朱四不好意思的笑道:“自從我打了細八,我老爸就對我不聞不問,隨我跟一幫哥們在西站混,他隻對我娘說:這小子這樣下去肯定是個吃牢飯的槍打鬼。直到四哥教訓了我,我到這裡做生意,我老爸才會偶爾跟我說幾句話。四哥,我想跟你學武,我一直找不到好師傅,天幸讓我碰到了四哥!師傅你就收下我吧!”說完朱四就起身倒金山一樣跪在四伢子面前。
四伢沉吟一會說:“非是我看不起你!有兩個原因我現在不好答應你,一是你已經錯過了練武的最佳年齡,二是我也有師傅管著,不能私下帶徒弟。這樣吧,有空我先教你練些基本功,看你練得如何再做決定怎麽樣?”
朱四一聽大喜,趕緊恭恭敬敬的向四伢子行了大禮,從此改口稱四伢子為師傅。
四伢子忽然想起正月在小強家拜年,小強說起要在省城幫哥哥找做小生意的門路,於是他又問:“我有個親戚,也想來省城做點小生意,這市場有什麽規矩,好進不?”
朱四說道:“師傅,這事就交給我就行了,李二拐子就是做這些生意的,由他帶著上手熟門熟路,也沒有人敢欺負的。”四伢子一聽就衝李二拐子拱手說:“那要麻煩李二哥了。”李二拐子和呆伢子一齊說:“四哥交代的事就是咱們自己的事,你放心好了!”
四伢子放下心來,又與他們幾個喝酒,四人喝了兩瓶二十年的瀘州老窖,又將那一瓶“一滴香”喝完,四伢子才踉踉蹌蹌自回公司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