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生病之後,對媽媽己經失望至極,從此不再刻骨思念,看著爸爸在他生病時驚慌失措上躥下跳的忙活,小小年紀便在心裡認定世上只有爸爸好!
時間一愰過了四年,小強只要有空,準會去勝阿公家幫忙做些事,報紙是必須看的,看報紙必定做筆記,有時候小強也看看小木箱子裡的書,不為別的,就是那些古文很有文采,讀起來朗朗上口,雖然不解其意。那時農村沒有幼兒園,也沒有學前班,小學六年級。小強到了五年級,就已經十二歲了,算起來媽媽也已經離家出走了四年。小強現在不願想媽媽,也不想聽到媽媽的名字,甚至不想聽到鄰居和親戚提起媽媽的事。因為他覺得人家的善意安慰其實就是一把刀,將他內心剛剛準備癒合的傷口重新切開來用鹽進行醃製保鮮。於是他開始逃避,逃避無聊安撫,逃避憐憫和同情,當然也逃避鄙夷和輕視,他更加沉迷在自己的世界,學習的世界和未知無盡神秘的世界。
有一天下午,班主任老師宣布在班上進行作文比賽,如果有被區裡教育組看上的,就將被選送去縣裡參加竟賽。老師把比賽的重要性說完,然後說此次作文自由發揮自主命題,時間為兩節課,可以提前交卷。小強一聽到提前交卷就來勁了,如果提前交卷不就可以早點回家做家務嗎?於是小強稍微思索了一下,就動筆寫了起來,他寫的作文題目是《家鄉的中秋》。小強家鄉的中秋節不但有賞月吃月餅的習慣,還有吃桂花糖和喝桂花酒的習俗,除此之外,還有一項令許多小朋友都喜歡參加的節目,這個節目不知是傳統節目還是什麽時候人們興起的,叫八月十五摸瓜。
八月十五摸瓜不算偷。
每當到了中秋節這天日落之前,農村裡家家戶戶都必定要把自家地裡的瓜蔬菜果都摘回家收好,有的則用枝枝葉葉遮掩藏好,省得被那幫夜摸子偷偷摸去吃了。
每當到了中秋節,當地的有閑心的大小子就組織一幫半大小子,分成幾組,分配區域,各顯本事,去人家地裡摸瓜蔬菜果到指定地方集合。大小子則安排鍋碗瓢盆,油鹽醬醋,不過這些都是由參與活動的小子們自願貢獻。還得有人在野外就地起灶,準備好柴火,安排完這一切,為主之人就像諸葛亮穩坐中軍帳一樣,坐等各路兵馬凱旋歸來,然後切切剁剁,烹煮煎炒,做出溫飽都難以解決的時代的美味佳肴來。
卻說每次小強都分在哥哥一組,這天中秋節晚上,他們仗著天上一輪明月,整個大地除了遠處有些昏暗的大山,近處卻都是一片花白。這些小孩子生活在鄉村,膽子大野得很,有人說萬一碰到土蝮蛇怎麽辦?土蝮蛇是當地比較可怕的一種蛇,據說這種蛇身體內有兩種毒素,即血液循環系統毒素和神經系統毒素。這種蛇喜歡藏在陰暗潮濕的地方,不主動攻擊人,一旦有人不小心進入它的領地,必然遭到它的攻擊,然後它就逃之夭夭。被這種蛇咬了,不容易死人,一般都是有充分的搶救時間,但是毒素混雜,決難治好,少在三月,多則半年,有的甚至終身殘疾。所以當地人不怕扇頭風(眼鏡蛇),不怕火焰單(赤煉蛇),就怕這種土蝮蛇。領頭的講,莫說現在天氣轉涼,蛇都要進洞,就算有不進洞的,都是給他們送腥菜。他們摸來摸去,一無所獲,不覺有些沮喪,明明白天都看好了地方的瓜,到晚上卻不見了,你說怪不怪!殊不知那些大人豈能不知道小孩子的心思,一看見小孩子瞄來瞄去不是惦記著自己家的瓜是什麽?誰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等小孩子一走就偷偷的該摘的摘該藏的藏起來了。
小強正在懊惱間,哥哥招手大家迅速轉場,小強愣愣怔怔的卻被什麽東西絆倒了,嚇得他“哇”的一聲叫出聲來。哥哥跑過來扶起小強,為了讓弟弟出氣對準絆倒小強的東西就是一腳,卻不料在月光下踢出一隻南瓜來。哥哥抱起一看,喜道:“哎呀,原來這裡藏了瓜,大家快來看!”幾個人過來一看,還真是,這戶人家狡猾大大的。大家照著小強跌倒的經驗,竟然又找出三四隻瓜來,大家喜不自勝,活該這戶人家倒霉!
回到集結地點,各組紛紛拿出收獲來炫耀,有冬瓜,南瓜,絲瓜,秋辣椒,茄子,還有一種瓜叫練地瓜,像西瓜一樣趴地上長的,又長又大,瓤是苦的,可以生吃,也可以做涼拌菜。有的實在找不到瓜的就胡亂扯些葉子菜,或者柴火棍子充數。
當即大哥哥大姐姐們就做起了廚師,小強他們就充當下手,擇菜洗菜,燒灶火,大家一片忙碌,合作相當愉快!只見在火光中活動的人群身影好像消散了月光,反而增加了黑暗。
不久大功告成,為頭的一聲喲喝,小伴們各找各碗筷,個個上前扚一碗就著熱氣吃得不亦樂乎……
小強記得爸爸跟他講過,寫作文就像平時講話,有話講就能寫作文,如果平時多練習,懂得用詞造句,人物刻畫,情景烘托,自然就能寫出好作文。小強寫這些熟悉的自己親身經歷的事那還不是手到擒來,一節課的時間他就一氣呵成完成了老師交代的作業,也沒時間仔細檢查,馬上向老師交卷走人了。
過了幾天,正要放學走人的時候,班主任老師來到教室,對背著書包的小強說:“你要準備一下,可能下周要去縣裡教育局參加作文竟賽!”
小強回到家裡,跟老爸說了這事,老爸很高興,問小強什麽時間、怎麽去,小強什麽都不知道。老爸決定明天去問問老師,因為小強的班主任老師是本家的親戚,按輩份小強叫她嬸嬸。
第二個星期,班主任老師就帶著小強去了區教育組,然後由區教育組組長帶隊,大約有二十個學生,坐車去了縣城。這些學生大部分的穿著打扮是小強不能比的,有的還帶著吃的,而且他們有幾個膽子還大,居然和教育組長討論如何應對比賽作文。可見人家的家庭不一般,爸媽肯定都是有工作的幹部,要不教育不出這麽陽光自信落落大方的孩子。小強縮在角落裡,聽到他們說到一些作文心得,引起了他的共鳴,他很想說話,也很想參與其中,可他就是不敢!
車子到了縣裡一所學校,這裡就是作文竟賽場了,大家在區教組組長的帶領下依次登記入場,他對每個學生都說:“記住,不要慌張,要寫自己最拿手的文章!”小強進去以後,按照考場工作人員提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來,身上除了一支筆,什麽學習用品和書藉都不準帶進來。
晌了兩次鈴聲,就見有老師宣布竟賽規則和竟賽紀律。那個年代不像現在,根本沒有敢違反紀律作幤的,哪像現在連研究生考試都作弊,注冊證也作弊,難怪現在的文憑不值錢。
話說監考老師發下作文題目:
《我最難忘的一天》要求不少於兩千字,作文體裁不限。小強想起自己跟哥哥去外婆家見媽媽,那是真正難忘的一天了,以致第二天差點就病死了。小強想著想著就忘記了這裡是考場,他立即奮筆疾書,寫了豈止兩千字,他覺得自己的筆根本跟不上自己的心情,思維在奔跑,寫字的筆卻在慢慢的爬;他覺得他不是在竟賽,他是在舒發心裡的鬱悶和迷惑,他還是不懂大人們的世界和欲望!
小強照樣又是早早交卷,出考場後在院子裡一個人溜達。等到其他人出來後,區教組組長就帶著大家去了縣教育局機關食堂,吃了小強有史以來最奢華而且一輩子都難忘的一餐飯,紅蘿卜片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