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江瓊向王海請了個假,理由是帶宋離去她的學校看一看,因為之前王海和江瓊講過,宋離沒有上大學。
江瓊來到了約好的地點,看了看時間,發現還早,便在周圍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這裡是一個商業中心,在這座城市裡有著很大的經濟以及政治地位,兩人約好的地方是這裡的中心廣場上。
宋離正走在前往約好地點的路上,他漫不經心地看著街道周圍的樹,眼裡有些迷茫,整個人看起來懵懵的。
他緩緩地走著,腳下積起來的雪發出一陣陣有節奏的“嘎吱”聲,悅耳的同時又帶著點雜音,分不清此時到底是何種情緒。
從昨天下班江瓊和宋離說帶他去她的學校裡看一看時,他的內心便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感受,宋離能感覺出來,其中竟有著些從前從未有過的開心與期待。
這本是一種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放在宋離身上來看,他卻更加迷惘了。宋離分不清那種開心的情緒到底是因為要去到自己還未見過的大學還是邀請他一起前去的人......其實他心裡有了個答案,但他實在是不敢確定,就好像一道大霧攔住了一樣,驅散不開卻又忽隱忽現。
“這答案可真難......”宋離邊走邊囈語道。
不知不覺中,宋離已經走到了約好的地點附近,但他還停留在苦索當中,有些沒注意到,差點走過了頭。
“哎,宋離,你往哪走呢,我在這裡!”江瓊朝著宋離邊揮手邊大喊道。
宋離激靈了一下,往聲音源頭處看去。
這裡的人流很大,江瓊此時正坐在廣場邊上的一個咖啡店外,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看見宋離後便朝著他走了過來。
“你走路還發呆啊?要不是我眼睛好,還不知道你走哪去了呢。”江瓊裝作生氣似的說著。
“不好意思啊,我習慣了這樣......”宋離有些尷尬,手不知所措地摸了摸頭。
“好了,走吧,我帶你去看一看我的學校,對了,你吃早飯了沒?”
“我吃過了,走吧。”
“你可不許再發呆了啊,跟著我走。”江瓊瞪大了她的雙眸,認真地說。
“好,我明白了,跟著你就好了。”
江瓊帶著宋離往公交站台走去,等了一小會兒後車便來了,兩人一起坐上了公交車,在後面找了個並排的位子坐下。
宋離坐在靠過道的一邊,江瓊則是坐在靠窗的一邊,由於冬天衣服穿得厚的原因,兩人的手臂幾乎靠在了一起。
江瓊看著窗外,臉上有些微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其他的原因......
宋離一臉迷茫,上身筆挺挺的,這還是他第一次與女孩子靠的這麽近,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放口袋的話會碰到旁邊的江瓊,放兩邊的話則會靠得更近。
他索性把身體繃直,兩腿閉攏,兩隻手平放在大腿上,像個嚴肅的軍人一樣的姿勢,但在此時看起來卻有些滑稽。
江瓊突然轉過頭來,看了一眼比她高半個頭的宋離,微微抿著嘴笑了起來。
“噗!你這是在幹嘛?假想自己是個軍人啊?”江瓊帶著笑意的說。
“啊......沒什麽,只是覺得這樣坐比較好......”
“別了吧,你正常坐不好嘛,那個......我不介意的。”
宋離聽後,身體稍微放松了下來,把雙手放在了口袋裡面,手臂和江瓊的手臂緊緊地貼著,
雖然說隔著很厚的衣服,但仍然有些止不住的尷尬。 “宋離,你覺得這邊怎麽樣?”江瓊又轉頭看著窗外的高樓問道。
“為什麽要我覺得呢,你自己覺得怎樣就好了。”宋離也看向窗外。
“想知道你的想法,說一說吧。”
“我的想法可能與大部分人大相庭徑,沒多少人愛聽。”
“沒關系,你說吧,我只聽,不作評價。”
“好吧......可能你們都覺得這裡繁華無比,是這座城的驕傲之處,以住在這裡面為上層社會,並不是說這些想法不對,反之,這是很正常的想法。
“也許我不是一個很正常的人吧,在我看來,這裡的醜陋偏多,四處都是利益。它們為此勾心鬥角,爭得頭破血流,就只是為了些一般等價物,說俗一點,就是錢。雖然錢很重要,但我覺得沒必要如此,能夠活下去不就好了麽?
“當然我並不排斥這些人,他們也只不過是迷失在了這座魔幻的城市裡罷了。在這座城市裡誕生的想法其實不能完全算是自己的想要,只能說是一種說不清的魔咒套在了他們身上,他們不得不這樣去做而已。
“這些東西都太複雜了,講不清楚,也道不出理,但我能確切地感受的到,這座城市裡充滿著不堪與迷茫以及......腐敗。
“這僅是代表我的一些觀點而已,你別多想,堅持你自己的想法就好了。”
宋離說完,眼光看向了江瓊。
江瓊也和她自己說的一樣,不作任何評價,也轉過頭來,笑了笑,一時間,面若春風,目含秋水。
“嗯嗯,挺好的。”
江瓊又轉過頭去看窗外,像是在深思著什麽。
這是江瓊第一次聽宋離講這麽多東西,之前王海說宋離比較奇怪,她沒有一個大概的定義,不過她現在明白了一些,宋離這個人確實挺不一樣的,至少和一般人比起來。江瓊不知道宋離的之前到底是有些什麽事讓他變得這樣,但此刻她有了一個想法,一個大膽的只有自己知曉的想法。
慢速行駛的公交車正緩緩地接近目的地,躲過一些車輛,讓著一些行人,載著一份不知該如何說起的情與意。
這場景不知被多少人在夜裡的夢境中代入,慢搖著的汽車,不燥的微光。與自己心中所向之人靠坐在一起,車窗外吹著些細小的風,望去,景與人共同浮現。但說更明白些,此時的你,早已略去窗外的浮光掠影,落入眼中的是那更好的景,更心動的人。
你傻傻地笑著,很傻很傻,最後,傻的恍恍惚惚,那一切轉瞬間化為一道光遠去,你用力一抓卻發現,夢,醒了。隻留下朦朧的你呆坐在床上,回到了不想面對的人間。
人世間實在是太難懂了,對於宋離這種喜歡深思的人來說, 這萬物都是那麽的匪夷所思,不論是行為,形態,還是其存在,都是一個個解答不出來的難題。
在別人的眼裡,宋離總是一個什麽都懂的人,能夠明白許多地道理。曾經與宋離有過一面之緣的人這樣對宋離說:“你活得真明白,不像我,根本不想去思索那些東西,什麽都不懂。”
那時宋離並沒有說什麽,因為他不想去擾亂他人的思想及其目前的認知。
在宋離看來,自己活得一點都不明白,反而是異常的糊塗。那些個別人說他懂得的所謂的大道理,不過是對眼前迷茫的解釋。其實他無法看清,也無法徹底闡述。
宋離在心裡將自己稱為一個病人,一個思想上有問題的病人,令他存在於這世上的,是這座城市裡的種種謎團和還未看過的風貌。這座城太迷幻了,以至於他想要向那深處去探索,即使看不見答案,他也要去勘探一番,畢竟,這人世不能白來。
如今的他在勘探的路上遇到了一個異常大的難題,他感覺的到,也許他永遠也無法看清謎底,但在這過程中,他一定要把所有該做的事做完,至少不要留下將來回憶裡的遺憾。
思緒就像那車窗外無形的風,飄到了很遠很遠的空中,直至有人攔住。
“誒,宋離,要到了,你又發呆!”江瓊拍了拍宋離的手臂。
“啊......對不起,車上太無聊了......”
“行了行了,下車吧,帶你去看風景去。”
宋離先是一愣,而後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手腳有些不協調的起身準備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