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著拖鞋和兩個蛇皮袋子獨自一個人坐著熟悉的到縣城的公交,正往學校方向去。
我只和老媽說了聲去上學,她沒回我,我便走了。其實我應該要等她回我的,那樣或許能改變些什麽,至少不至於到現在她還認為我是開挖機的。
我坐在公交上,看著也一同開學的初高中學生,他們也同樣拎著蛇皮袋子,不過是有家長或者兄弟陪著,一點也不寂寞,不像我,一個人。阿潤十多天前去了廣州,阿卿也去了他爺爺家,所以導致最後也沒人送我,顯得略微有些傷感。
可是轉念一想,我就要上大學了,也不那麽傷感了。從我家從村裡到火車站,這一路要轉四躺車,一般要花三個小時左右,所以這一路還是很長的,這一路我想了很多事。我想到了最愛我的,已然故去的外婆,外婆做的豆腐和魔鬼辣面真的很好吃,可惜再也吃不著了。我想到了長我十歲的哥哥和他今年確定關系的嫂嫂,他們都在老舅家打工,由於是自家人的關系,老舅給了他們高薪,他們小日子應該會過得不錯。我還想到了廣州打水泥工的老爸,老爸身體一直不算健康,但還是在那不間斷地磚牆。這一路唯獨沒怎麽去想老媽......
終於是到火車站了,之前總是和一些大人從這火車站出去,不過終點不是學校而是廣州,這會終是到了我一個人出去的時候了。我拖著那兩袋子,背著高中時期早已落伍的書包在火車站找了半天才找著售票處,那時候好像還沒有網上取票(我不太確定是我沒有看到,還是說確實沒有),我直接去的人工售票處。
我從背包中取出了身份證和一些錢,把身份證遞給了售票人員。
“你好,我買一張到長沙的票。”
“什麽時候的?”
“下一躺有的就行。”我很疑惑,難道買票不都買下一躺有的?難道有人是提前預定?當時我真是這麽想的。
售票員飛快地操作了一通,然後報了個數字,具體數字記不清了,好像是27.8還是多少來著。
居然只有20多塊,很不可思議,還從來沒坐過這麽便宜的火車,平常都是50多,70多的。我也沒多想,就遞錢過去,給找了零。
其實很多細節我都記不住了,隻記得這個女售票員很不客氣,也很不禮貌。
等了沒多久,我那躺火車就到站了,我也一斜一拐地拖著蛇皮袋子去了。
我是好不容易比對著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後發現架子有些許高,而且蛇皮袋確實有些重,而後只能踩著座位把行李放上去。
“小夥子剛來上學啊?”一個聲音從對面坐位傳來,是個大媽的聲音,聲音還有幾分像我媽。她的普通話不是很標準,很容易聽出來有一絲粵語的感覺,像我之前在廣州的時候聽過的散裝普通話,當然我的普通話也不標準。
我放好一個行李後,便低頭順著聲音看去。那是一個中年婦女,膚色偏黑,不過應該是比我白一點,臉上化著淡妝,定睛一看,靠,有點像我媽,一身顯得比較漂亮的服裝搭著一個漂亮的耳環。這人,真長得像我媽,除了一身打扮比我媽好看,還有頭髮比我媽要黑以外,可以說是我媽的翻版。
我盯她足足看了幾秒鍾,她也看了我幾秒鍾,而且她還出了神,想是在想什麽。
我也沒多想,下來拿另一個行李,便回到了之前的話題。
“是啊,第一年上大學。”
她好像被我的話打斷了思索,
笑了起來,看起來她很會用笑容遮掩尷尬。 “家人沒陪著你嗎?他們也放心你一個人來?”
我把另一個行李也放到了上面,然後依舊穿上那雙人字拖,正臉看了看她,她一臉認真地看了看我,不知怎麽得,猛得站了起來,眼裡還多了幾分不可思議。
我很疑惑,雙手不自覺地抱在了胸口。
她見狀也坐了下來。剛好,這時候有一個男的找著座位坐到了我的邊上,還有一個女的坐到了她的邊上。細看一下,隻從這男的側邊上就能知道,是個帥哥,女孩子也很漂亮,他們看著比我年長幾歲,因為他們身上除了溢出了些青春氣息之外,還有些成熟在裡面。此刻,我想,是個人都會覺得這兩個人是對金童玉女。
“你知道嗎?你很像一個人,像我的兒子。”那位大媽還是忍不住說道。
納尼?我長得也不是很大眾臉吧,而且明明我旁邊這哥們比我帥多了,身高少說得180,而且白皮白皙,氣質上佳,你怎麽不說他像你兒子?
旁邊的一對金童玉女在忍住笑容,我也是尷尬得很。我好不容易從嘴裡擠出幾個字:“那個,這是新的搭訕方式嗎?”
那一對被我的回話直接給整得笑出聲來,大媽也笑了,只有我尷尬得扯了扯嘴角。
“其實,你也有點像我媽。”好吧,我投降,我把實情都說出來,達拉著腦袋。
大媽從她的腰間的包裡拿出了手機,快速翻看了幾下,便遞給我看。
“這是我兒子,你看,你這孩子真的有點像我兒子嘛。”
我看著手機裡的照片,照片裡有一個大約十歲左右的孩子,他身上黝黑黝黑的,臉上洋溢著笑容,穿著泳褲,打著赤膊,手上還比著經典的剪刀手。確實,這孩子和我小時候神似,而且就是現在,我說這小孩是我,估計也沒多少人反對。
我又滑了幾下,裡面都是孩子的照片。不過那是我第一次用蘋果手機,手機滑了幾下就給劃滑了相冊,然後無奈把手機還給了大媽。
“是的,確實有那麽像。我看照片好像有些模糊,是幾年前的了吧。”
大媽點了點頭:“八年前照的了,他現在如果還活著,應該也是上大學的年齡了。”
活著?那他現在就已經故去了?難怪,大媽看到我會如此激動。說著沒多久,大媽從包裡抽出幾張紙,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對不起,我沒想到。”我是真得沒往這方面想,因為我不認為生活會這麽狗血,後面事實上有比這狗血一萬倍的事情。
那對金童玉女也止住了臉上的笑容,也是滿懷同情地看著大媽。
大媽聽了我的話,止住了淚水,笑著看著我:“沒事,都過去了。”她說這句話顯然是在安慰自己,這應該是過不去了。
“大媽,其實你也很像我媽,真的。”我正準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證明我的話,可發現手機並不在口袋裡。我又從書包裡找了找,發現也不在。
大媽似乎發現我丟了什麽東西,臉上也很焦急:“是丟了什麽東西嗎?孩子。”
我點了點頭:“好像手機丟在了火車站。”大媽好像比我更著急。
我又補充到:“那手機不怎麽值錢,就一紅米手機,幾百塊錢,而且沒什麽東西在裡面。其實裡面有我媽的一些照片在這裡,可以給你看看,我是說真的,你像極了我媽,只不過我媽不會打扮, 而且她有好些白頭髮。”
大媽聽後,好像更加傷感了,不過她在控制自己不留淚,是在為我這個像他兒子的人表現得更加樂觀?
“真是好孩子啊,跟我們家聰仔一樣。”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說這些話能跟“好”字沾上邊,但在大媽眼裡就是“好”孩子了。
金童在株洲下了車,但是滿臉不舍,可能是留戀對面的玉女,或者想繼續聽我和大媽聊天。在株洲,應該是和阿潤一個大學的,他帶的東西很少,應該是阿潤的學長。
這一路上,她就待她兒子一樣待我,她給我吃好吃的巧克力,很久之後,我才知道那是德芙;她還給手機給我下載遊戲,打遊戲;還在火車上買了瓶可樂給我,說她的兒子生前吵著鬧著要喝可樂,但是作為媽媽的她,把可樂的量限得很死......
這次火車上,我算是體驗了久違的母愛。在我五六歲的時候老媽就離開我,把我交給了外婆,跟老爸在廣州打工,而長大後,她也沒對我如此溫柔過,可能是因為我丫根是個壞孩子,不配得到母愛,後來才知道她當時就已經有些精神錯亂的情況了。
我們都到長沙下車,她說她有些急事要處理,臨別前,她問了我的學校和專業,給我寫下了她的地址和電話,還有她多余的一些好吃的零食和幾百塊她所謂的零錢,我放棄了我媽說的不要收別人東西的原則,還是放到了包裡。
她是目送我離開的,因為我每次回頭,都能看到她的笑容和她緩緩揮動的手。
她該是很想念她的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