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無垠,風吹黃沙成河,皎潔的白月光迎著風在沙面上蕩漾出一層層細細的圈兒,不遠處,有駝鈴聲響起,側耳聽,不知是哪個可憐人又在那淺唱低吟——
猩紅的月兒高懸在天際,
迷霧森林又張開了嘴角。
仔細聽,
生命在寂靜中凋零。
螻蟻噬一口肉,百蟲吞一口皮,
腐朽的白骨何日能見青天。
黑暗中……那雙眼睛又在偷偷注視。
牧羊人手執繩鞭,神色肅穆地將羊骨插在沙漠之中。
餓狼在荒原中徘徊眺望,看著不遠處迷途的羔羊心生憐憫。
魔鬼面露慈悲,手捧經書為可憐的守夜人祈福。
羔羊不再懦弱,終將羊角化作利劍刺向敵人心臟。
黑暗之中,勇士跌倒在血泊裡。
腳下是故人早已風乾的屍首。
遠處,風已吹來,迷霧被吹開一角。
森林,就在前方。
——楔子
2019年的夏季並不比以往更加酷熱,但蟲鳴蟬噪卻更甚往昔。滿城的知了聲響成一片,吵得人頭昏腦脹,直欲昏昏而睡。
5月11號晚上八點,在清水市舒城縣大榕樹村外的幾十畝玉米地裡,二三十個民警正荷槍實彈地在那潛伏著,他們拿著夜視眼鏡,聚精會神地盯著四周,幾個離公路沿線稍近的民警死死盯著路邊駛過的每一輛車,隻待有車子停下來做出一點不合常理的舉動就準備立馬衝將上去。
在離他們更遠一些的地方,民警們每隔幾十米蹲伏在草裡,個個屏氣凝神,時時注意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這些民警在這兒通宵達旦地蹲守了三四天,為了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他們盡量在深夜撤出玉米地,在天沒亮之前換人繼續蹲守,這些人在這兒風吹日曬的自然不是在演戲,為的是抓捕一夥危險的犯罪團夥。
要說這事還得從半個月前大榕樹村民劉福財家受襲說起,劉福財兩個月前運氣好,發了一點意外之財,這點事在屁大點的大榕樹很快就傳開了,也不知道是誰妒忌,竟然往他家裡投了一個土質炮仗,如果說最開始這可能只是一樁惡作劇,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性質就有些變味了。
這夥人往王福財家裡投了一張紙條,讓他在三天之內籌集十萬塊,不然就要給他一些顏色看看,王福財自然沒拿他們的威脅當回事,很快,對方就在某天夜裡往他家的屋頂上丟了一個土質炸彈作為警告!這個炸彈雖然威力不大,也沒炸傷人,但事情的性質一下子變得相當惡劣!
王福財報警後,當地派出所的民警很快就前往調查,可是走訪了附近的村民後,民警卻是一無所獲,沒人看到王福財家附近有什麽可疑的人出沒,也沒人看到有人往他家丟什麽東西,而且村子裡的監控攝像頭只有那麽兩三個,監控范圍也沒有覆蓋到王福財家附近,沒辦法,民警做了一個簡單的調查後就折回去了。
在王福財報警後的第三天,他家再次遇到兩次襲擊,這兩次,炸彈直接將他的屋頂炸了一個小坑洞出來!預感到事情並不簡單的民警立馬將這個案子上報到清水市公安局,而清水市局的刑警蒲城則是奉命接手了這個案子。
蒲城,清水市本地人,今年二十六歲,模樣雖然算不上太出眾,但眉清目秀,更兼有一雙靈動有神的大眼,便顯現出了和常人不一般的精神氣。
他在警隊人送外號“拚命三郎”,因為辦起案子來往往是不要命的架勢,
所以他雖然入警隊不過兩三年時間,名氣卻不比那些老刑警差。 在對現場經過初步的勘測後,蒲城發現了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王福財家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可對方每次丟炸彈時都是不偏不倚地丟在人家的屋頂上,而沒有落到院子裡,這不知道是不是一種巧合。
可如果說這是對方故意為之,那對方又是怎麽做到將炸彈精準丟到屋頂上的?要知道王福財家的樓頂可是有六七米之高!一般人可沒有這個準頭做到每次都丟到屋頂上。
晚上六點,大榕樹派出所裡,查了一天查無所獲的民警們看著卷宗在那不停地爭吵著。
“我覺得對方肯定是這個村子裡的人,他對這兒的地形肯定熟得很,要不然他每次丟炸彈怎麽會沒一個人看到?我建議挨家挨戶查過去,我就不相信這人能夠不露一點馬腳。”
“要像你這樣做,肯定會打草驚蛇,對方萬一把證據給處理了,你還怎麽找他?”
“我覺得還是先從炸彈這方面入手,一般人肯定不會做這玩意,這個人說不定以前乾過做炮仗的活。”
這時,另一個民警瞧見蒲城正倚靠在窗邊看著夜色發呆,不由湊上去問道:“蒲警官,你的意思呢?”
蒲城此刻正瞧著村子裡那些不高不矮的建築物出神,聽到有人問他,他立馬尷尬地笑了笑,問道:“怎麽了?”
那人說道:“你覺得從哪方面調查入手比較好?”
蒲城沉吟了片刻後緩緩答道:“我看過現場炸彈的殘骸,裡面有一個比較簡單的定時引爆裝置,而不是靠引線起爆,這說明對方很有可能是在確定炸彈投放到王福財家樓頂後才會點開引爆裝置,不過我有個問題,他是怎麽做到每次都能丟到王福財的屋頂上去的?”
“我看過王福財家的位置,如果要把炸彈丟到他家裡,站在他家側面的高坡會更容易些,可如果要站在那丟,就勢必會被人看到,而且我估摸著一般人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概率都會把炸彈丟到他的院子裡去。可現在對方每次都能精準地避開一般人的耳目,並且把炸彈投到屋頂上,這不是很奇怪嗎?”
有個民警說道:“這會不會是湊巧?”
蒲城搖搖頭說道:“如果是湊巧,那也實在太巧了點。”
這時,一隻鳥兒從蒲城的視線中飛過,停在不遠處的電線杆上,蒲城盯著看了一會兒後忽然腦海中萌生了一個念頭!
尋常的思維想到丟炸彈,都是從屋外朝屋頂以拋物線的角度拋射,這自然很考驗人的準頭,可如果炸彈不是從地面上往上丟,而是從上往下丟呢?
想到這,蒲城立馬走到監控室裡,在翻看過監控室的錄像後,蒲城發現現場監控攝像機的視野角度偏低,基本以對路面監控為主,很少有捕捉天空的畫面,他想了想,又回到辦公室裡看著眾人問道:“你們知道這附近有誰在玩無人機的嗎?”
“無人機?”民警們面面相覷,有個人疑惑地看著蒲城問道:“你懷疑對方是用無人機投射炸彈的?”
蒲城點點頭道:“是的,此前我們已經遇到過有通過無人機犯案的先例,利用無人機可以避免暴露行蹤,而且無人機目標小不容易被人注意到。有無人機監控,對方也可以知道炸彈到底有沒有投放到目標家裡,而且他可以根據投放時間再選擇定點引爆。”
“我覺得可以問一下附近居民,看看有沒有看到類似無人機的裝置在王福財家附近出現過。”
就在這時,值班的民警忽然接到王福財的再次報案,對方要求王福財在接下來的五天之內湊夠十萬,要不然他下次投放的可就不是普通的炸彈了!
並且他會在隨機時間內通知王福財帶著錢開車上錢江高速,當他再度用電話通知王福財時,王福財需要將車子按指定頻率打上幾次雙閃,再將錢袋子拋到路邊田野裡,而這也是開頭那一幕民警為什麽會日夜蹲守的原因。
聽完值班民警的敘述,在場的眾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這個交易的方式真的有點匪夷所思,他又沒法事先預知王福財會坐哪輛車,也不可能通過定位的手段實時獲取到王福財的位置,那他讓王福財帶錢上高速,然後往外丟錢,就算車子打著雙閃,他又怎麽知道錢會丟在哪兒?難道他自己沿著高速路邊慢慢找過去?”
蒲城想了一下,大概明白了對方的意圖:“對方這樣做顯然是猜到了警方可能會介入,錢江高速沿路幾十余裡,除非警方能調遣足夠的人手將這片全部封鎖,不然我們這幾十號人投進去無異於大海撈針。”
“我想對方應該是在錢江高速兩側的某一段路上做好了準備,李隊,王隊,你們是本地人,你們知不知道錢江高速附近有沒有什麽可以藏人的地方?”
“藏人的地方……”這個名叫王森的民警思索了片刻後忽然高聲嚷道:“還別說,從大榕樹村往高速路上開出去二十多分鍾,有一片好幾裡長的玉米地。那兒如果藏個人,可真的是連根毛都找不到。”
蒲城點點頭接著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估計對方很有可能會藏在那一片,我想對方應該預估過開車從大榕樹村開上錢江高速的時間,如果是在指定時間內讓對方拋出錢袋,那麽對方也就清楚大概的位置了。”
“不過每個人開車的車速都不一樣,只要時間稍微差上一些,那很可能丟錢的位置會差上好幾公裡,所以我覺得,對方肯定有個輔助判斷的工具,結合他投放炸彈的方式,我覺得最理想的工具還是無人機。”
“我們假設目標在他事先準備好的地段遙控無人機來對高速路段進行監視,當無人機來獲取指定位置的視野,並且視野中出現按指定頻率打雙閃的車輛時,對方再通知王福財往高速路外丟錢,自然也就知道了王福財是在哪兒丟的錢袋。”
蒲城的想法雖然有些天馬行空,但仔細想來倒也挺符合邏輯,因此在座的民警也都同意了蒲城的看法,而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鋪人力去蹲點以及調查走訪。
第二條一早,蒲城接連走訪了好幾戶人家,果不其然,有幾個小孩告訴他在王福財家遇襲的那幾天確實看到有個小飛機一樣的東西在晚上徘徊,這下蒲城更加肯定目標確實是通過無人機犯案。
第五天,目標終於再度開機並且撥打了王福財的電話要求他從大榕樹村出發,在確定王福財出發後,目標再度關機。
眾人焦急地等了半個多小時後,目標終於再度開機,並且要求王福財將駕駛的車輛打開雙閃按照指定的頻率閃爍,在車子打開雙閃近1分鍾多鍾後,對方終於要求王福財將錢袋往外丟。
而此時,同樣開車在高速上蒲城因為怕對方察覺,所以沒有敢跟王福財的車太近,只是遠遠地墜在後面,不過他另外安排了市局技術科的同事對附近低空飛行的物體進行偵測,果不其然,技術科果真發現了一架無人機!
因為正主沒有出現,所有人只是緩緩向技術科的同事報告的方位靠近,蒲城看著那架盤旋在上空的無人機並沒有第一時間返程,而是繼續在那飛了一圈,很顯然,對方也怕警察在跟著王福財所以沒有輕舉妄動,而是選擇在低空徘徊查看附近的情況。
這是比拚耐心的時刻,在靜靜地等待十多分鍾後,目標的無人機終於開始返程,大部分民警此刻也都匍匐到了指定地點的四周在那守株待兔,等到那三個犯罪嫌疑人興衝衝地準備去拿錢時,他們絕望地發現迎接他們的不僅是一袋錢,還有一群紅著眼睛,吃了五天苦頭的彪形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