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相信蒲城，沉聞也不再藏著掖著，畢竟當年有些事情他也有很多疑惑，希望有人能查清楚並且告訴他當年的真相究竟是怎麽樣的。

　　他將雙手托在下巴上，閉上雙眼，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

　　“你剛才說黃邱城是個糊塗蛋，這一點我需要更正，他並不是什麽糊塗蛋，相反，他是警局當年最有能力的刑警之一，而且他也是我那個時候在警隊裡的至交好友！當年的事情波詭雲譎，遠非你想的如此簡單！”

　　蒲城敏銳地注意到沉聞用了那個時候的至交好友這樣的詞匯來形容黃邱城，他有些奇怪的是，為什麽至交好友前面要加那個時候?難不成現在他們已經不是好朋友了?他沒有吭聲，而是繼續耐心地聽著沉聞用他零碎的記憶拚湊出當年事情的一部分——

　　2009年盛夏時節，清水市刑警隊的法醫室裡，刑警黃邱城剛沾到椅子就立馬打起了瞌睡，這當然不是他上班期間渾水摸魚，而是因為他前幾晚結結實實地熬了幾個通宵去查案。

　　同樣通宵加了一夜班的法醫沉聞睜著一對熊貓眼，有氣無力地看著黃邱城喊了一句:“喂，快醒醒！”

　　可惜進入熟睡狀態的黃邱城並沒有任何反應，沉聞氣的踢了他一腳，吃痛之下黃邱城這才悠悠醒轉過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臉茫然地看著沉聞:“怎了這是?”

　　“我說你要是困，那就回值班室去睡！別老是在我這呼嚕打得震天響，我不嫌吵他們還嫌吵呢。”

　　黃邱城看向沉聞指的那些屍體，不好意思地雙手合十拜了拜:“辦案辛苦，見諒見諒。”

　　隨即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些有些麻木的手腳並問到:“查了一晚有什麽結果沒?”

　　沉聞將整理了一晚上的病理解剖報告遞給了黃邱城，黃邱城揉揉眼睛苦笑道:“我這眼睛酸疼的厲害，你就直接和我說吧，我也懶得一個個字看過去了。”

　　沉聞早習慣黃邱城這種拿著報告卻依舊要問人的臭毛病，他喝了一口苦咖啡強行提了會兒神後緩緩道:“兩名死者身上均有明顯的的鮮紅色屍斑，臉上和嘴唇上可見紫紺，解剖後可以看到血液不凝固且呈鮮紅色。”

　　“另外兩名死者的海馬、紋狀體以及黑質全都充血水腫，他們的神經細胞也都變性壞死，心、肝、腎實質細胞透過顯微鏡可看到有濁腫現象，符合氰化物中毒而死的症狀，從化學反應分析來看，應該是氰化鉀。另外，在兩具遺體中都檢測到了少量安眠藥的成分。”

　　“安眠藥?”黃邱城的語氣顯得有些詫異。

　　沉聞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地說道:“沒錯，至於他們遺體中為什麽會有安眠藥的成分就需要你調查了。”

　　“另外關於他們的死亡時間，我就先說第一具屍體吧，”沉聞掀開屍體上蓋好的白布說道:“這名死者被送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開始出現浮腫，口鼻處有些許血沫滲出，你可以看到在屍體表面有非常清晰的腐敗靜脈網。”

　　沉聞邊說著邊將死者的眼睛掰開接著道:“你再看這兒，屍體的角膜完全渾濁看不到瞳孔，但頭髮還沒有明顯的脫落現象，這說明死者的死亡時間大約在2、3天前。”

　　“我測過屍體的肝溫，結合當地的溫度、濕度以及空氣流速等環境因素，預估的死亡時間是5月11號的晚上10點到12點之間。”

　　“至於另外一個死者死亡的時間基本和前一具屍體接近。”

　　聽完沉聞的分析結果，

黃邱城的心裡大致有譜了:“看來我們猜的沒錯，凶手就是……”　　黃邱城話沒說完，沉聞打了個哈欠擺擺手道:“我對凶手是誰不感興趣，這是你們刑警的事，我只知道我通宵幹了個活，你欠我一頓夜宵。現在帶著你的屍檢報告趕緊滾吧，老子現在要回家睡覺了。”

　　黃邱城和沉聞是老相識了，他也不介意對方的粗魯態度，而是嘿嘿一笑:“多大點事，別說一頓夜宵，就是天天夜宵，我也請你。”

　　就在兩人聊天的時候，一個年紀不大的民警忽然慌慌張張跑了進來，黃邱城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頭:“什麽事情這麽慌張?”

　　“黃隊，剛接到報案，長風高中有個學生跳樓了！”

　　黃邱城問道:“隊裡其他人呢?”

　　那民警回道:“王隊和張隊都出去辦其他案子了。”

　　雖然熬了一晚上的夜，身子疲乏的很，但黃邱城還是接下了這個案子:“你先去開車，我們待會在樓下碰頭，”

　　那個年輕的民警應聲而去，黃邱城剛準備站起來，誰知道眼前忽然一黑，一個踉蹌竟不小心摔倒了地上。

　　這個平日裡龍精虎猛的漢子在熬了幾個通宵終究是扛不住了，刀削斧劈的臉龐上滿滿的都是疲憊之色.

　　沉聞趕忙走上前將他扶了起來，擔憂地說道:“你要不先歇歇，案子等其他隊員回來再辦也不遲。不然你這個樣子我真怕你猝死在現場。”

　　“人命案，等不及的，更何況我只是熬了幾天夜而已有啥大不了的?”

　　黃邱城的聲音聽上去似乎有些虛弱，他狠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試圖通過痛覺來讓自己的注意力更集中一些，隨後他毫不客氣地拿起沉聞桌上的飲料和麵包頭也不回的走了，風中還飄留著他的話:“你的食物暫時征用了，等辦完事後再給你買。”

　　沉聞無奈的看著這個工作狂魔遠去的背影，低聲呢喃了幾句:“這麽拚命，圖什麽呢?”

　　下午兩點，黃邱城帶隊來到了長風高中，但現場並沒有看到屍體，只有一灘鮮紅的血跡刺的人眼睛生疼。

　　黃邱城讓隨行的警員將現場拉上了警戒橫幅，隨即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圍觀人群，並沒有多少學生，只有幾個年老的教師在那指指點點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黃邱城注意到邊上有個年輕的男人，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慌張，整個人也在不自覺的顫動，黃邱城覺得有些奇怪，就朝這個落單的男人走了過去。

　　黃邱城朝對方點了點頭，禮貌的問道:“你是長風高中的老師嗎?”

　　這個穿著白色格子衫，帶著眼鏡，一臉文弱像的年輕教師顯得有些緊張，他吞了口口水應道:“是的。”

　　黃邱城知道這是一般人見到人命案和警察慣有的反應，他盡量用平和的語氣和對方說道:你叫什麽名字?聽說有個學生跳樓了，能和我說說是怎麽一回事嗎?”

　　那個年輕老師捏了捏衣角，又抬了抬眼鏡說道:“我叫顧長明，出事的是我的學生，她叫秦小雨，我…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今天早上我剛到教室準備上課，發現秦小雨不在，正想問問同學們她去哪兒了，沒想到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等我們跑出去一看，發現有個人血肉模糊的躺在了學校操場上。後來有同學說那個人身上穿的衣服和秦小雨一模一樣，大家這才知道，原來跳樓的人是她！”

　　顧長明對剛剛發生的一幕似乎心有余悸，他調整了一下眼鏡接著說道:“當時好多學生都看到了這一幕，大家都很害怕，後來校長來了，先是打了120把人送到醫院去搶救了，然後我們把學生帶回教室安撫好了之後，就又出來看看了。”

　　“你很害怕?”黃邱城打量了一下他，指著他身旁不遠處的中年教師問道:你怎麽不和他們站一起?”

　　顧長明囁嚅著回道:“是個人見到都會害怕的！你不知道， 都是血啊，小雨她整個人身上都是血！地上還有些白色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不是…是不是腦漿。”

　　“至於他們，他們在討論什麽小雨今天跳樓穿了件紅衣服，這樣死的女孩怨氣會很重之類的，我這個人膽子小不敢聽也就沒有湊過去了。”

　　黃邱城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而是抬頭看了看血跡旁邊的大樓說道:“這個女孩是從這棟樓上跳下來的嗎?”

　　顧長明點了點頭:“應該是的。”

　　黃邱城在現場又轉悠了一圈，地面上確實如顧長明所說，有些白色的不知道東西以及細碎的骨頭碎片，基於以往的經驗來看，黃邱城知道這個女孩肯定是活不成了

　　他讓警員將現場的人體殘骸搜集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上了女孩跳樓的那幢大樓。

　　黃邱城走到天台邊緣往下瞄了一眼，還挺高，大概有十來米，對照現場的血跡找了一下跳樓的大概方位，黃邱城又仔仔細細地搜尋了一圈，遺憾的是現場並沒有什麽腳印之類的可疑物證。

　　那個年代監控攝像頭還沒普及，調查案子只能靠走訪看看有沒有目擊證人，不像現在有什麽微物證采集、天眼監控等等的技術手段。

　　所幸的是走訪調查異常順利，因為有個學生剛好目擊了秦小雨跳樓的整個過程。

　　黃邱城將目擊整個事件的學生和他的老師單獨找了一個房間詢問，之所以還要帶上老師，是因為學生在面對陌生警察時可能會害怕，因此和學生比較熟悉的老師就暫時充當起監護人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