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古街
此處是一個荒蠻的小山村,位於“西蠻”以東的沙漠地帶,由於常年缺水少糧,生活實在艱難,致使村中居民稀少荒涼至極,前些年此處盛傳鬼怪之事,一來二去幾乎成為一座空村。
此時日已西墜,東方月升,肅靜的山野之間隻聞狂風飛奔,村口的枯樹上難得落了幾隻黑鳥,忽而鳴叫、忽而扇翅,像極了看守山村的哨兵,樹下一塊歪倒的石碑上隱約能見的“長古街”三字,想來已快被時間吞噬。
不遠處行來三兩個人影,悠然漫步倒像是旅遊觀光一般,為首之人素衣凜冽青絲遮目,正是長風,身後則是雷家大少爺雷廷與那騎著鎏金翼虎的白靈。
“長風公子,我看這裡肯定是沒人住的荒村,要不然我們還是不要進去了吧?”白靈瞳孔放大身子蜷縮,寒風飄過不自覺的打了個顫。
長風微微笑道:“這裡已是方圓百裡唯一的一個村莊了,哪還有能歇腳的地方?最主要的是這裡不要花錢就能睡覺,何樂不為呢?”
但話音剛落長風便神色漸漸凝重起來,蹙起眉頭繼續說道:“之前來過一次雖也沒什麽人,但也不至於這般光景?”一陣疑惑之後長風反而加快了腳步走近了村裡。
那樹上的黑鳥見有生人過來,立馬邊飛邊叫,隻一瞬便消失在黑夜之中,這一撲騰嚇的白靈一陣尖叫,連帶她胯下鎏金翼虎也被嚇了一哆嗦。
村莊估摸著五十來戶人家,若住滿了人倒也是不小的村子,但此時節風沙彌漫,那木門竹窗吱呀作響,獨自一人行走倒還真是有些瘮的慌。
長風孤身一人徑直往前,走過七八排屋子之後又向右拐,身後雷廷和白靈緊緊跟著,轉角過後,是一座大祠堂,比起前些個木屋草廬的住所,這個祠堂倒算得上是大手筆,只是亭樑柱宇在這寒風中早已經水枯開裂,堂前歪倒的牌匾上布滿蛛網,將將可見“神武祠”三字,再瞧那半掩的大門,紙糊的窗戶已是千瘡百孔,鏽跡斑斑的鐵鏈鎖勉強的拉扯住兩扇門,時不時從門內傳來“吱吱”的蝙蝠聲響。
長風輕輕用力一推,鐵鏈“哐啷”掉在地上,那門“吱吖”一聲順勢而開,毫無阻撓的意思,門一打開便塵土飛揚,長風用手護著鼻息,輕步跨過門檻,屋內倒是寬敞的很,只有正中間有一座神像,那神像斷首斷肢已看不清是何方神聖,只是右側背部生翼,不像尋常百姓所祭拜的那些神靈。
“進來吧,我們今晚就在這裡躲一晚吧!”長風轉身過去,對著門口站著的二人一虎喊道。
白靈仔細的打量了一番四周,搖了搖頭。
長風引了一道魂源力,將其化成明火集於手指,四下查看一番,發現角落裡有半截蠟燭,撿起來將其引著擺放在供台上。
雷廷大步走進來,也觀看了一下四周道:“公子怎得知道此處有這祠堂?”
“好多年前曾來過此地,當時這裡尚有人住,如今不知怎得變成了這般光景?”長風一邊將屋內灰塵彈盡,一邊鋪置起角落的乾草作床,看了一眼雷霆道:“這次真的讓雷少爺勞累了,還跟著我們淌這趟渾水!”
雷霆微微一笑:“公子說的哪裡話?公子眾人乃家父救命恩人,小子應該對之前的不敬道歉才對。”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相互奉承的許久。
“啊!!!有鬼!”
二人聞聲看去,卻是白靈閉著眼睛大步衝進門來,再看門口,一個駝背老婦人,滿臉褶皺,
頭頂上寥寥幾根白發四處散落,左眼處空洞無物,右眼也已是血紅如兔,身穿一件白色長衫,袖子與下擺均拖拉在地上,手中微亮的白色蠟燭燈光打在臉上,還真的像極了鬼的模樣。 長風見有人尋上門來了,連忙走上前去拱手作揖道:“老人家,我等三人途經貴村,本想討個住宿的地方,不想此處荒無人煙,只能自行借宿此地,還望老人家見諒。”
老婆子嘴角一翹,皮笑肉不笑,話也不回轉身蹣跚離去,嘴裡念念有詞道:“借屋償命還!借屋償命還!……”
長風見老人離去,倒也沒當回事,轉身想繼續整理床鋪,目光帶向白靈只見她蹲在地上面色慘白,全身瑟瑟發抖汗如雨下。
“白靈你怎麽了?”長風細聲詢問。
“不,不知…道,我,我也不,知道為,為什麽會這樣……”白靈看樣子連呼吸都困難。
雷廷看了一眼白靈道:“難不成被是被嚇到了?”
長風搖搖頭:“不會!她……”長風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像是壓製了魂源力的樣子,難道是那個老婦人?可是我方才特意走上前去探她魂源力,也只是稀松平常,未發覺有任何異樣。”
雷廷看白靈雙目已閉,抬頭對長風道:“先讓她好好休息一下,等她醒來再說吧。”長風點頭示意,二人將白靈抱至剛剛鋪好的草堆上。
夜漸深沉,風已消逝,烏雲遮蓋了皓月,天空悶悶作響,像一場大戲的開鑼一般,接踵而來的便是電閃雷鳴,此時已近醜時三刻,整個村莊除了此起彼伏的雷聲之外靜的異常,又一道閃電將整個祠堂照的通亮,緊接著一聲雷電轟鳴,遠遠襲來又遠遠蕩去,白靈被這一聲雷響驚醒,她指壓著脹痛的額頭,觀察這身邊的環境,此時供台上蠟燭將盡,還在堅強的燃燒著,旁邊的鎏金翼虎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另一旁長風、雷廷倚靠在供台上此時也已進入了夢鄉。
窗外幾度電閃雷鳴之後驟雨傾盆而下,可能此處常年乾旱居多,如此暴雨卻是非常難得,那屋頂之上脆生的幾張瓦片竟生生被雨淋碎,不一會兒便處處有水滴從那瓦片縫裡滲下來。
白靈貼著這鎏金翼虎躺下,閉上眼睛想再睡一會,忽然一道光亮閃過,白靈立馬睜開雙眼,挺身坐起,窗外大雨仍然滂沱,此時雷聲漸小,只剩下隔三差五間閃電還在招搖,但白靈心中明朗,剛才的亮光定不是閃電的光芒。
她躡步向門口走去,貓著身子透過門縫往外瞧,只見一身著白衣的人型模樣披頭散發向著自己快速移來,到了門口兀的抬頭,卻見那“臉龐”之上有十數道刀痕,鮮紅的皮下肉向外翻開,刀痕深處,有一隻隻黑紅色的小蟲正在不停的往裡吞噬;左邊眼眶中空洞無物,只有黃色的液體不斷滴落,右邊的眼珠則整個懸在眼眶之外;下巴處也是血肉模糊,一張嘴已被撕扯到耳根邊,嘴裡正津津有味的咀嚼著不知何物,臉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詭異笑容;再看它左手,拿著一顆球狀物,像是半個眼珠子,而右臂手已不在,肩膀處亦是爬滿了黑紅色的小蟲。
白靈頓時啞然失色,感覺全身氣血翻騰,心臟狂跳不已,腦子一片空白,一時間胸悶氣短,呼救都來不及喊便暈了過去,側身之時正好碰到門口閑置的燭台,伴著身子一同倒地,一旁長風聽見聲響睜眼醒來,環顧四周,看白靈倒在地上,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去攙扶起來。
長風將其安置妥當,隻身走到門外,看門口地上有一道水滴的痕跡,便知定有人來過,拱手向上道:“不知是何高人?爾等並無惡意只是暫住一晚,明早就走,若有叨擾還請見諒!”
只聽見空中傳來“哈哈”幾聲笑聲,那聲音聽著像是幾重聲響,又余音繞梁,聽不真切是女子的笑聲還是孩童的笑聲,且在雨聲之下竟聽的如此清楚,著實怪異的很。
長風心底一驚,暗叫一聲“不好”,連忙轉身向裡走去,果然內堂側邊的窗戶早已大開,雷廷倒在了地上,白靈卻消失不見了,長風運起靈傳,從窗戶中飛將而出,隱隱見著一裡開外一個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晃動,顯然是劫走白靈之人,長風運足魂源力,拚命追趕。
此時已至寅時,暴雨也已極致而停,轉成濛濛細雨,長風循著腳印連著追趕了一盞茶的時間,腳印在此處戛然而止,細看四周,只見一片浩瀚的空地上只有一棵枯枝歪樹。
正在躊躇間,那枯樹後傳來一陣哽咽的啼哭聲,長風慎步前行,走到那枯樹邊,只見一個少女正依靠著枯樹,蹲在地上哭泣。
“不知姑娘為何哭泣?”長風想詢問個清楚,順便問條出路。卻不想那少女隻管自己哭泣並無半個字的回應。
長風走上前去,剛想俯身下去再問清楚,那女子倏地站起身來, 卻見那臉頰,一半是如玉的肌膚,一半卻是血肉橫生的骷髏,女子一把抓住長風左手便要咬其脖子。
長風立時頭向右側,身子一旋,右手揮掌直向那女子,腳間起步,已是運上了靈傳,說時遲那時快,那女子還未來得及反應長風便已脫身,使得那女子一個踉蹌,差點摔了一跤。
長風站定,仔細打量著女子的模樣這才明白過來:“想必姑娘便是那傳聞中‘沙墓神靈,天州魅影’的翼首國人士吧?”
只見那女子右手遮面一抹,便將那半截骷髏也化作細嫩的皮膚,成了一位十足的嬌女子,女子掩嘴笑道:“我翼首國很少踏足外界,官人又是如何得知?”
長風微笑答道:“古籍有載曰:‘沙洲之墓,神靈相護,天州翼首,魅影獨孤。然沙洲之地,有翼首之國,其國人善易面,善蠱惑,善妖邪,善嗜血。這不正是說的你們這群沙地中的妖邪?”
女子遮唇莞爾一笑道:“官人說的這是哪裡話,我等雖生而異狀卻不是什麽妖邪,變化之能也不過是保命的手段罷了。”
長風面色一正道:“姑娘若能將方才的女子交還,此事也便作罷,如若不然,在下定叫姑娘好看!”
女子走上前來,細語柔聲道:“官人消消氣,小女子定會將完整的姑娘送回給官人手裡……”話未說完,只見她伸手便要往長風肩膀上搭去,將至未至時,那手已化出三寸長短的紅色爪牙來。
長風一把抓住其手腕,一道魂源力便已輸出:“妖便是妖,那就怪不得在下心狠手辣了!詭譎之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