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沒過一盞茶的時間,鐵橋這頭已經站滿了人,遠遠就看得見火光衝天,雷龍站在人群前頭,看著倒了一地的侍從,再看橋那頭,烏黑一片,闖又不敢闖,退又不能退,一時之間倒是沒了主意。
“二叔,讓我去看看吧?”雷廷從人群中站了出來,“雷府現今不太平,二叔還得主持大局,切不可以身犯險,這後山乃異獸出沒的禁地,但是今天事出異常,怕是有竊賊偷入,我們雷府也不能失了分寸,我定一探究竟!況且這規矩是人定的,您現在又是當家的,還請二叔允許!”
二十年前後山異獸出沒,讓雷廷早就對這後山充滿好奇,正好今日借此機會想親眼目睹一番,看著雷龍眉頭緊皺的樣子,心中反倒起了一陣厭惡之心。
“二伯!我願意和廷哥一起去,再帶上十來個家丁,定不會有事!”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循聲看去,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那少年金發赤瞳,身材瘦小,正是雷家三爺雷虎的小兒子雷謙,此子天賦極高,十歲便修至初靈階,這也是雷老三最引以為傲的原因。
雷龍見兩人都發話,情急之下也沒了對策,隻得點頭應允,雷廷、雷謙作揖告退便向長橋走去,剛踏上橋面,那頭便亮起了火光,雷廷劍指一豎,一道藍色光芒繞他周身一圈,緩緩停在指尖處,細細看去,卻是一柄三寸小劍,劍身型彎如月,隱隱呈藍色,周邊的白色霧氣像極了人的吐納。
這雷府本就以靈器聞名,想必這雷家大少爺用的東西也並非凡品。雷廷一把抓起雷謙,單手向前一指,連人帶劍向對岸飛去,只剩下身後十來個家丁面面相覷。
橋梁那頭,秦天和長風提著洞口扯下的火把,七拐八繞足足走了兩炷香的時間才順著山洞來到了後山,然而後山卻是片蠻荒之地,巒山之上枝繁葉茂的樹木林立,且不說是晚上,怕是白天也不見天日,山谷之下則深不見底,鳥獸鳴音此起披伏,見得洞口微弱的火光,整個後山都安靜了下來,可見這裡不知多久沒有光源了。
“這後山定是凶險異常,這才成了雷府封鎖的地方,我們得小心點才是,切莫大……。”還未等長風把話說完,隻覺一團黑黢黢的活物從山谷間急速向二人衝過來,還未看清樣子,卻是已到耳邊,長風猛推秦天一把,兩人分別往兩邊倒去,再借著微弱的火光看那活物,卻是一隻撲騰著翅膀的老虎,只見那老虎眼如銅鈴,身似巨象,雙翼呈金黃色,身上條紋倒是火紅和黑色相間。
“畜生!嚇老子一跳!”秦天早已拔出玄殺,松了松肩膀,一臉興奮的謾罵道。這半年的時間,他在蒼木谷中冥息、訣式、練功、修氣,自身魂源力早已大有所成,只是這期間生活的太過太平,一直沒有機會好好的發揮自己的水平,早已按捺不住自己,提劍便是一個縱身。“唰唰”兩聲,直躥三丈有余,此一式便是“靈傳”之術。
黑燈瞎火間,秦天直劍劈過去,那大蟲許是看不明白,竟呆呆停在原地,只有翅膀在那裡呼扇。卻不想手起劍落,“叮”的一聲脆音響徹山谷,那老虎的腦袋比石頭還硬,玄殺直勾勾砍下,老虎卻毫無反應。
那老虎翅膀一揮,再向高空飛去三丈,而後收了翅膀,猛的向秦天衝去,秦天原本以為那老虎是生畏想要逃走,卻不想只是借力衝刺。這虎頭虎腦的衝來,一時間秦天也沒了主意,只能硬著頭皮用玄殺死死的抵住,一人一虎迅速落到山腰棧道上。
長風右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折扇,看他倒面露微笑,不是緊張的樣子。只見他將扇子一扇,憑空而現一團火焰,再一扇,那火焰球直勾勾向老虎飛去,果不其然,老虎見了火焰球,趕忙松了秦天,又飛回空中。
秦天拍了拍身上的土灰,松了一口氣道:“還是風哥聰明,要不是你,我怕是要被這個畜生一口吃了。”
“哪裡哪裡,阿天小小年紀便會‘靈傳’秘術,又有玄殺傍身,這大蟲在你這怕是討不了好處。”長風手上雖然不停的扇著扇子,眼睛卻盯著那老虎一刻不敢松懈。
秦天抖擻了一番筋骨,又一式“靈傳”躍向空中,這次他將身上的魂源全部注入劍中,只見玄殺隱隱發出黑氣,而後秦天還未身近便揮劍凌空斬去,一道黑色的光芒破劍而出。那老虎見光芒倒開始躲避,想必那“銅頭”也抵擋不住魂源力的侵蝕。
秦天見老虎開始躲避,心中一樂,嘴上露出一絲微笑,再次消失不見,幾乎同時,再次出現時卻在老虎後上方,秦天見時機已到,奮力舉劍而下,魂源力注入劍中,正準備一招斃了那大蟲的命,就在此時,山谷之間傳來一聲嘶吼,這一吼竟激起一層肉眼可見的波紋,散至秦天身邊時,頓感氣血翻騰,一時間隻覺胸悶氣短,雙手無力,玄殺也隨即脫手而下,雖然神志清醒,事物能見,卻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山腰之間,長風眉目一蹙,心想:“難不成這幽谷密林之間還有什麽凶獸高人不成?不管怎樣,眼下正有一個好時機,先撤再說!”長風見此景急忙縱身,一手接住玄殺,一手抱住秦天,老虎卻絲毫不受聲波影響,此時倒也顯露出“君子”本性,沒在這空隙間對他們造成攻擊,只是在空中撲騰著翅膀,畢竟是畜生,想必這智商還是有點跟不上。
“對不起了小兄弟,這柄劍我就收下了,就當學費吧,之後的旅程只能祝你好運嘍!”長風微微一笑將秦天放在地上,提著玄殺轉身便向洞口退去,未走幾步,一道藍光從洞裡疾馳而來,幸好長風反應靈敏,一個側身避讓,順勢看去,卻是雷廷帶著雷謙而來。
橋的那頭,火把通亮,整個雷府都聚集在了廣場之上,黑壓壓的一大片人頭,為首的正是雷龍、雷虎,二人身後站著的那人著實顯眼,衣服光鮮靚麗、穿金戴銀,人卻骨瘦如柴、面黃肌瘦,手中提著一隻一尺高的紫金紅葫蘆,臉上滿是紅暈,身子不停的來回晃動,想必是剛剛喝飽了酒來著,此人正是雷府四爺——花酒仙,雷不仁。
“老四又喝醉了?一點都沒有家長的模樣!我們雷府好歹也是有點名聲在外的,怎麽就出了你這麽個‘好漢’!”雷龍本身就心思不定焦灼的很,看著雷老四這副模樣更是來了一肚子的氣。
“急…急什麽?額!廷兒、謙兒已,已,已經是大才了!能…能有幾個是對,對,對手”雷不仁又舉起葫蘆咕嘟咕嘟喝了幾大口,“我,我看你…你們,就,就,就,就…”
“哎……好了好了!喝成這樣就回去睡吧!”還沒等雷不仁說完,雷虎就截了他的話,一股腦把雷不仁往後推。
雷不仁眉頭一皺,一個白眼道:“切!要是老大在,也不至於束手無策!”說完晃著身子倒真的往山下走去嘴裡還念念有詞:“世間煩惱我不掛,我自一醉自瀟灑……”
雷龍聽得這話更是火氣攛掇,原本從雷家老大消失以來,雷府在雷龍的手中就開始一蹶不振,大事小事頻頻發生,現在經雷不仁這麽一氣,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還好雷虎勸了下來。
“二哥,我們這樣等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雷虎倒是開始擔心去自己兒子來了,自己又去不得,裡面又不出來,倒叫這橋上之人等的好不著急。雷龍定定的站在原地,也不回信,也不說話,只是定睛看著對面。
“父親!”雷龍身後,一聲嬌滴滴的喊聲打破了一絲緊張,尋聲望去,來人身著一身豔紅色的長衫,長衫之上繡著一朵朵海棠,那海棠在微弱的火光下竟也熠熠發光,想必是金絲所繡;再看那盤錦長發之下的臉蛋, 燕眼生光櫻桃小嘴,高挺鼻梁膚白貌美,此人正是雷龍的女兒雷馨兒。
雷龍看見自家女兒,緊鎖的眉頭這才稍稍松開,迎將上去道:“馨兒來了!”這雷馨兒雖是女兒身,卻性格爽朗,處事決絕,又有女兒家的心思細膩和縝密,要不是雷府掌事傳男不傳女,雷馨兒確實是後輩中的好苗子。
雷馨兒轉身向雷虎作了個揖,這才回道:“父親果然沒有猜錯,琉璃房的那兩個‘客人’此時已不在屋裡,但是行李都在,莫不是他們誤闖進了後山?”
“哼!誤闖?斷斷不會!這後山鐵索橋上有‘萬花結’加持,雖然這萬花結只是黃字三訣禦術,但若不知陣眼,一旦踏進去就會進它的幻象之中,想必白天廷兒帶他們巡視的時候他們已經看了明白,就等著晚上行動了!”說罷,雷龍越想越覺得煩躁,順手往腰間一掏,拿出一塊渾圓的金色手牌,正中間書寫著一個“雷”字,在場眾人均是一驚,引得一陣竊竊私語。
“老三,這掌事牌你先拿好,我如若能平安無事出來,那再好不過,如果我出不來,這雷府還得靠你打點著!”雷龍將手牌安放在雷虎手中。
“不可!我一個粗人,怎麽能當得雷府家主,大哥早已不知去向,我雷府尚有天職所在,切不可再出紕漏了!還望二哥收回掌事令!”雷虎推回令牌,連忙拱手下跪,身後眾人見雷虎跪下,也跟著跪了一地,其呼“請二爺收回掌事令”!正當雷龍想再講話,橋的那頭山谷之間傳來一聲戾響,伴隨著一道藍光衝破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