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多，如城市中心行人已經逐漸稀少。

　　陳亞之跟張夢雪並排走在人行道上。

　　路燈昏黃，兩旁的大葉子樹發出沙沙的聲音。反而襯得街道上尤其安靜，偶有車輛呼嘯而過。

　　將這靜謐的氛圍撕裂出一個口子，這個口子瞬間閉合，安靜又將兩個人吞沒，形成一個獨特的空間。

　　張夢雪的紫羅蘭色裙子，在夜色掩映下，呈現出紫黑色，看不清細節，隻形成一個魅惑的人形。

　　像是女巫。

　　不能放開這個女巫。

　　陳亞之走上去擁抱住她。

　　張夢雪沒有反抗，安靜地縮在陳亞之懷裡。頭緊緊貼著陳亞之胸口，數他的心跳:“1，2，3，4，5，…”

　　陳亞之嗅著她發間的清香，並不是冰雪一樣的冷，是少女特有的柔軟，道:“別數了，按你這個數法，我得去了。”

　　張夢雪道:“你怎麽沒有心跳加速?”

　　陳亞之道:“那是因為我本來就跳得慢。”說著，垂下頭，往張夢雪懷裡鑽:“我也要數你的心跳。”

　　張夢雪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腦袋，隨後環住陳亞之的腰，緊緊貼著。

　　兩人安靜抱了一會，張夢雪突然道:“你是不是在創業了?”

　　陳亞之絲毫沒覺得驚訝，張夢雪雖然一直對自己一副淡漠的樣子，但對自己的一切卻都很關注。道:“算是吧。”

　　張夢雪道:“難怪你不願意再複讀。”

　　陳亞之道:“咱家有你這一個高學歷就夠了，搞那麽多高學歷，孩子會有壓力的。”

　　張夢雪道:“哦，是嗎?”

　　陳亞之從這一句反問裡，嗅出一絲危機。

　　張夢雪適時地松手，向後退了一步。

　　她站在樹蔭下，昏黃的燈光仿佛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面貌藏在黑影裡，看不清表情。

　　顧左右而言他:“走不走?不走，咱們就去開房。”

　　“好啊。”張夢雪淡淡道。

　　從陰影裡走出來，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路燈使她的耳垂呈現出半透明的琥珀色，陳亞之很想用手指愛撫兩把。

　　不過，從張夢雪的表情裡，陳亞之讀出，自己現在最好乖一點。

　　陳亞之道:“沒帶身份證呢，去不了吧。”

　　張夢雪手背在身後，道:“算你識趣。”俄而，問道:“剛才的問題還沒有回答我呢?”

　　陳亞之道:“什麽問題?”

　　張夢雪道:“就是你家裡只要一個高學歷的。”

　　陳亞之道:“有你這個高學歷，的確夠了。以後我孩子是富二代，是不是高學歷，無所謂。”

　　張夢雪道:“那夏怦怦怎麽辦?”

　　陳亞之瞬間一愣，看來今天下午跟夏怦怦在一起被她看到了。不慌不忙道:“我跟張夢雪的孩子，關夏怦怦什麽事?”

　　張夢雪道:“信了你的鬼話。”

　　不過，看得出來，她很開心陳亞之這麽回答。手背在身後，轉了一圈，似乎踩著某種舞步。

　　陳亞之看出來，上次她打人，也是踩著類似的步子。

　　上前，牽住她的手道:“以後到了魔都，你可得罩著我啊。我一個專科生，容易被人歧視。”

　　張夢雪笑道:“那可不敢，你以後就是大老板了。”

　　兩人又嬉笑著說了些話。

　　陳亞之覺得今天中央空調已經用得夠多了，不想再說情話了。將張夢雪送到樓下，就準備回去。

　　張夢雪站在門口，

看著他，等待著吻別。　　陳亞之不想滿足她，揮了揮手，便離開了。

　　張夢雪在門口駐足，默默注視他離去的背影。淡淡道:“總有一天，你會玩累吧。”

　　***

　　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二點。

　　陳亞之翻開紙筆，準備寫下跟桃源玩具廠合作高精度模具的商務合作方案。

　　才寫了個標題，便睡著了。

　　醒來時，出了一身汗。

　　去衝了個澡，瞅了一眼面前合作方案，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胡亂吃了個早飯，出門趕完車站。

　　今天，他得去一趟魔都。晚上，延慶晨會有一個抱憾終身的事兒。

　　前世的時候，延慶晨有一次喝醉酒，便曾說到這件事，而傷心大哭。

　　陳亞之先去了趟超霸模具廠。

　　超霸模具廠現在已經步入正軌，上次跟著張大根來的四個小夥兒，最後留下了三個。

　　尚小偉見到陳亞之依舊很親切，熱情地過來打招呼。

　　陳亞之道:“幾歲了?”

　　尚小偉道:“下個月就十九歲了。”

　　陳亞之道:“有空去把頭髮剃了吧。告訴你，男人要證明自己，只有一條路，有錢。”

　　尚小偉看陳亞之的表情很嚴肅，尤其那雙盯著自己的眼睛，讓他有一種被穿透的感覺。

　　自己從內而外，如同曝光在X光機下，無處躲藏。

　　他不太確信道:“好，知道了。”

　　陳亞之猛地一拍他肩膀，道:“堅定點，男人，拿出氣概來。”

　　尚小偉也不知因為吃痛，還是因為陳亞之的話，竟流下淚來，鄭重點了點頭。

　　作為一個從小就被父母忽視，被老師打罵，被同齡人欺辱的人。

　　這還是他頭一次，感受到真正的關心。

　　陳亞之隨後跟張大根打了個招呼。他已經確信，這小子就是爛泥扶不上牆，後面更多的事兒估計還得靠尚小偉。

　　一個人只要還有點羞恥心，那便還有救。

　　馮孟榮見到陳亞之來，也是有點意外。他最近忙著交付桃園玩具廠的訂單，也沒時間跟陳亞之說說情況。

　　心裡頭，其實很感激陳亞之能夠在關鍵時候解決問題。

　　陳亞之道:“目前，市場都挺順利嘛。”

　　馮孟榮道:“都挺順利的，你介紹的那幾個老師傅都很配合。幾個小夥子也很拚，吃住都在車間裡。我估計，後面還得找幾個人。”

　　陳亞之搖搖頭，道:“現在沒必要，等後面接到信的業務，再加人。這幾個小夥子，除了要磨礪吃苦耐勞的抗性，還得磨礪高壓下的工作。”

　　馮孟榮點了點頭，問道:“你今天來幹嘛?”

　　陳亞之道:“我就來跟你匯報下，接下來我要跟桃園模具廠去談合作。你給寫個商務合作意向書。主要關於高精度模具的。”

　　馮孟榮欣喜地答應下來。

　　陳亞之早上就打定了主意，馮孟榮是個現成的大學生，不用白不用。

　　臨走時，陳亞之又拿了幾張馮孟榮的名片。道:“我的名片，你得趕緊幫著印一下啊。”

　　馮孟榮道:“好的，我盡快。你中午一起吃飯不。”

　　陳亞之擺了擺手道:“不了，我得去趟魔都。你開車送我去車站。”

　　馮孟榮點了點頭，回頭去拿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