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陳亞之一直跟江一航聊天。
從易安居士的灑脫聊到宋詞的輝煌,從宋詞的輝煌說到到白衣渡江的狼狽,從白衣渡江的狼狽省起鐵血大明的蕩氣回腸,又從鐵血大明的蕩氣回腸感歎到君王死社稷的悲壯...
連俊臣對這些過往歷史一竅不通,而這其間涉及的華夏千年未變的風骨,他更是一無所知。
他也曾經穿插著,想要另起一個話題。比如今晚吃的惠靈頓牛排的來歷,小蘑菇的N種做法。
不過都被陳亞之毫不留情的忽略了。江一航似乎也有意配合著陳亞之,沒有搭理他的話題。
到後來,連俊臣已經有些發急。
今晚的主要議題應該是談到購買他手中的芯火國際股份的事情,但是陳亞之跟江一航二人,卻隻字未提。
陳亞之如何沒有看到連俊臣的反應。如果沒人知道熱鍋上的螞蟻是什麽樣子,那他現在就完美的演繹了。
連俊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盤子裡的最後一塊牛排,頗有點調戲的意味。
陳亞之與江一航正好說到吳三桂,衝冠一怒為紅顏,打開山海關。與努爾哈赤歃血為盟,永不相負。
陳亞之道:“此等數典忘祖之輩,正該千刀萬剮了不可。”
江一航道:“所謂衝冠一怒為紅顏,我看還是詩家太過美化了他。真要是衝冠一怒,我也敬他是一條漢子,嘿嘿,只可惜是個貪生怕死之徒。”
“不錯,以他當時的兵力,若是與努爾哈赤奮力一戰,鹿死誰手,亦未可知。”陳亞之義憤填膺道,“只是他卻為了一己之欲,將咱們這花花世界,拱手讓了人。”
連俊臣便是對國內歷史再不清楚,此時也聽出了二人話裡的意思。
他們口說筆畫,又是投靠蠻夷,又是投靠奸賊的。可不是指桑罵槐嘛。
但他卻又發作不得,他們二人只是討論歷史,絲毫沒有提及自己。自己若是貿然上去呵斥,反倒顯得自承奸賊了。
連俊臣終於忍不住道:“二位,咱們今日究竟是誰請客啊?”
江一航住了口,不再說話,默默瞅了一眼連俊臣。
陳亞之卻知道,連俊臣終究沒有沉住氣,道:“連總,今日由我請客,是為了與江總敘敘舊。
“我與江總雖然年紀相差大了些,但是彼此學識相當,趣味也很相投,所以今天特意請了他來敘敘舊。
“沒料到,居然有幸能夠結識到連總,來來來,我敬你一杯?”
說話時,陳亞之端起酒杯。
連俊臣也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碰。
陳亞之將半杯紅酒一口喝完,連俊臣卻只是抿了一小口。
陳亞之道:“連總,是不是瞧不起我啊?咱們今天在國內,喝酒可得按照國內的規矩來。來來來,感情深,一口悶。”
連俊臣聽他如此說,原想拒絕不喝。但想到他先前借著歷史。極盡諷刺自己之能是。
擔心自己又被他諷刺,只能端起杯子一口喝盡。
但是,他吃慣了牛排配著紅酒,乍然喝完半杯紅酒,立時感覺到一陣頭暈。
陳亞之這時候,起身走到他身邊。手中拿著紅酒杯和一瓶紅酒。道:“連總,咱們初次見面。分外高興,我再敬你一杯。”
連俊臣擺了擺手道:“喝不了了,真的喝不了了。我原來也就一杯紅酒的量,像這麽喝水似的喝紅酒,我可吃不消。比不了你們國家的人。”
陳亞之不禁皺了皺眉頭,這算是酒後吐真言了嘛。
江一航這時候道:“連總,怎麽?咱們不是一個國家的人嗎?”
連俊臣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原本泛著醉意的眼睛,也突然明亮了許多。道:“江總,我雖然在國外生活了數十年,但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國家啊。”他還需要借助江一航的勢力,在國內站穩腳跟。因而江一航問出這一句話,他瞬間慌了神,連忙替自己辯解了幾句。
陳亞之原本已經不想與此人有太多交集,已經做好了不再能夠從他這裡買到股票的準備。
沒料到,他會突然說出這麽一句話,而且被江一航懟了一句。
陳亞之心中陡然有了主意,接口道:“這麽說來,連總你也是一個很有家國情懷的人了?”
江一航瞅了一眼陳亞之,見到他也看著自己,隨後笑了笑,不再說話。
陳亞之心中震動,自己這麽一瞬間的想法,居然被江一航一眼看穿。
連俊臣道:“陳總說笑了,我們都是炎黃子孫,龍的傳人。自然是有家國情懷的了,你看,我不是都來穆圖魯拉亞太區做總裁嘛。因為我熱愛這片土地啊。”
說著話,衝江一航討好地笑了笑道:“江總,是嗎?”
江一航不置可否,默默端起茶杯喝茶。
陳亞之舉起酒杯道:“來,為我們的家國情懷乾一杯。”
連俊臣此刻已經帶著醉意,聽到陳亞之如此說,隻覺得氣血一陣上湧,舉杯道:“來,乾一杯。”
喝完之後, 陳亞之順勢道:“連總,聽說你投資了芯火國際是嗎?”
連俊臣睜著朦朧的眼睛道:“是啊。”
若是在他清醒時,陳亞之這麽一問,他必然會立時警覺起來。但他此刻已經帶著醉意,陳亞之如此說,反而有一種終於要說正事的暢快感。
陳亞之一把摟住他肩膀,替他又倒了半杯紅酒,將酒杯遞到他手上,道:“連總,我也想投資芯火國際,能不能賣點股份給我?”
連俊臣雖然已經帶著醉意,卻還沒有醉到完全發昏,根據先前意識裡的話道:“兩個億,百分之五的股份。”
陳亞之立馬道:“連總,來,咱們幹了。”說著跟連俊臣碰了一下杯子。
二人喝完,陳亞之對江一航道:“江總,這件事情,還請您幫我做個見證。”
江一航冷著臉道:“陳總,難道你一直都是用這種方式拿下漢川汽車的?”
陳亞之知道江一航生氣的原因,的確,趁著人喝醉不清醒的時候,談合同實在是陰險至極。
不過自己只是與他酒後談妥合同。至於合同正式簽署,還在後頭,對方還有後悔的余地。
因而道:“江總,第一,兩個億百分之五並不虧了他。第二,我只是與他達成意向,並非正式合同。倘若他酒醒後反悔,我自然不會埋怨。
“要您給我做個見證,不過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江一航忍不住笑道:“好你個小子,我若不給你作證,倒成了小人了。”
說完,二人相視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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