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默契地沉默了片刻,靜靜喝著咖啡。
周玲玲是在回味適才陳亞之的那個眼神。
她從小養尊處優,學習厲害,偏偏還長得極其漂亮,妥妥的別人家的孩子。
自小到大自然也不乏追求者,但是她心高氣傲,對那些人自然不屑一顧。
只是在聽到陳亞之的事跡後,不禁對這個年紀輕輕的人產生了好奇,更有了一種不服氣的感受,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見見這個別自己小了兩歲的少年。
但上次第一次見面,就被陳亞之開了個玩笑。神奇的是,她那天居然沒有生氣。
少女敏銳地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種少年人所沒有的稚嫩,反而有種成年人的成熟穩重,在這穩重之外,又帶著一股優雅的混不吝氣質。
正是這股混不吝的氣質,使她內心有了別樣的情愫。
後來陳亞之約她喝茶,她也猜到了陳亞之的想法,因而提前做了準備。
陳亞之則簡單得多,他在緩解適才尷尬的情緒,同時也是在為接下來的談話打草稿。
陳亞之放下杯子,道:“還沒跟你談你的薪資待遇,你有什麽想法嗎?”
周玲玲緩過神來,臉上微微一紅,道:“什麽薪資?”
陳亞之笑道:“你給我乾活,難道是免費的嗎?”
周玲玲咧嘴一笑,露出一顆虎牙,道:“是哦,到現在都沒跟你談過工資的事情呢。”
陳亞之道:“你整天都想些什麽呢?我又不是什麽萬惡的資本家,隻想著榨取你的剩余價值。說說吧,你內心有什麽想法嗎?
“不過,咱們公司帳上可是沒有十個億的,所以你也別獅子大開口。”
周玲玲被他這個笑話逗的一笑,捋了捋鬢角的頭髮道:“我現在房租跟馮姐平攤,一個月也就一千。我自己平時吃的話,估計一千也就夠了。
“陳總,我看有個兩千,我就能接受了。”
陳亞之愣了愣,這個是他沒有想到的一個答案。
這姑娘是不是真的無知?
陳亞之道:“你們姑娘不要買化妝品啊啥的嗎?還有,不用買衣服嗎?還有周末不得吃個日料啊啥的,改善下生活。隔三差五也得出去旅個遊,見見世面吧,兩千能夠?”
因為有了前世的記憶,所以陳亞之說的話還帶著點刻板印象。完全脫離了社會實際,空談理論。
周玲玲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帶著點傻氣道:“陳總,我覺得我挺簡單的,沒你說的那麽複雜啊。
“我還年輕,化妝品也不需要多高檔啊。衣服嘛,去年的還能穿,我買的雖然不是什麽大牌,穿個兩三年還是沒有問題的。
“至於你說的改善生活,旅遊見世面,那些都是以後的事情吧,現在不該是努力掙錢的時候嗎?”
說完這些,又揶揄了一嘴:“陳總,你研究女孩子研究得挺細嘛。”
陳亞之本來還想拍手叫好,他已經很久沒見到這麽自強自立的女孩子了。不過,被她這麽一打趣,立即克制道:“兩千還是太少了,三千吧,這只是底薪。
“年底,你可以拿到公司百分之一的分紅。你覺得怎麽樣?”
周玲玲當然知道這叫股權激勵,也不矯情,道:“陳總,多謝了,我會努力乾活的。”
陳亞之擺了擺手道:“先別急著謝謝,女朋友好不好,還得回家睡了才知道。公司剛剛成立,很多需要你出力的地方,看你的表現。”
周玲玲被他這個不大正經的比喻,
弄得俏臉一紅,心裡卻又生出一絲異樣。 陳亞之起身道:“走吧。”
周玲玲又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道:“陳總,這是我昨天找到的幾個適合咱們辦公的地址。”
陳亞之這次是徹底被這個小姑娘的能力所折服,他今天原本是打算找幾個寫字樓,晃悠晃悠,順帶著看看辦公環境和交通情況。
沒想到這個小姑娘居然提前做好了準備,問道:“你昨晚沒睡?”
周玲玲笑道:“也不算沒睡,年輕人嘛,不用睡那麽多。你看看,這裡面的幾個地址。
“這幾個地方比較靠近地鐵,但是價格比較昂貴,好在靠近市中心,比較能夠吸引到高學歷人才。
“這幾個距離地鐵站遠了點,但是有公交車站台的,價格也不是特別貴。距離市中心,也不是特別遠。
“我綜合考慮了下,有這幾個地方比較適合,你可以重點看看,時間比較緊急,我沒能得空親自跑一趟,所以咱們待會可能都得實地考察下。”
陳亞之握著技術資料,低頭看到周玲玲的粉頸,幾捋鬢發在風中輕輕浮動。
周玲玲說了良久,聽陳亞之沒有反應,抬頭正撞見陳亞之古怪的眼神,道:“陳總,咱們出發吧。”
陳亞之嗯了一聲,心裡打定主意,這個姑娘是一個可以跟自己一起站在巔峰的人。
陳亞之道:“我覺得交通咱們不用考慮,我可以保證,在咱們公司裡,一年內,一定能讓他們開上大奔。
“咱們今天只看環境和租金。”
周玲玲掏出筆來,將原本圈起來的幾個地址打了個叉,又圈出幾個地址道:“那這幾個都是距離地鐵站有點遠,而且價格也不是特別貴的。這幾個環境不錯,租金也相對很低,只是周邊比較荒涼。”
陳亞之驚歎於他的記憶和反應。
幸虧前世沒乾太多缺德事,要不也不會遇到這麽優秀的下屬。
老婆也說不定,就是比我老了點。
周玲玲跟著陳亞之上了車,說了地址。陳亞之根據導航儀的指示,前往第一個地址。
那是在三林的一個寫字樓。陳亞之開了一圈,沒有下車,這裡他太熟悉了。
這裡的街道後面是男人的天堂,魚龍混雜的地方,投行放在這裡,實在不大妥當。
周玲玲好奇道:“這裡環境不錯啊,距離陸家嘴也不是特別遠,而且租金也不貴。”
陳亞之道:“沒什麽,這裡八字跟我不合,咱們去下一個地方。”
周玲玲沒再追問,重新說了下一個地址。
那是在東昌路附近的一個寫字樓,這裡距離陸家嘴很近,價格也相對貴一些。
陳亞之停好車,跟周玲玲前往寫字樓。還沒進大樓,保安便粗暴的道:“你們什麽人?來幹嘛?”
周玲玲微笑著搶先道:“叔叔好,我們是來看這裡有沒有空的辦公室的,想要租一間。”
保安大叔將她從上到下瞄了一遍,在她胸口停留了許久,才慢悠悠道:“過來登記下吧。”
陳亞之一把拉起周玲玲就往外走道:“走,這地方不合適。”
到了外面,周玲玲掙脫陳亞之的手道:“這裡又怎麽了?”
雖然已經是九月份,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時候。周玲玲眯著眼睛,完全無懼陽光的暴曬,只是盯著陳亞之。
她需要一個明確的拒絕理由。
陳亞之道:“那保安不是什麽好人。”
隨後就往車上走了過去。
周玲玲“哦”了一聲,跟了上去,嘴角不自覺的露出一個笑意。
兩個人又跑了幾個地方,不是環境太差,就是八字不合。
陳亞之道:“咱們先去吃飯,我都累死了。”
周玲玲擦了擦汗道:“好啊,我們先去吃飯。”
陳亞之反倒有點過意不去,小姑娘一句抱怨都沒有,連口水都沒喝。道:“你想吃什麽?咱們吃頓好的,下午再找。”
周玲玲道:“那邊有個S縣,咱們就去那裡吧。”說著,就往前走,嘴裡還自語道:“這太陽也太她媽烈了。”
陳亞之跟了上去,到了S縣點餐時,沒理周玲玲的拒絕,堅持給她加了個雞腿。
陳亞之覺得自己這個未來的億萬富翁LOW爆了,居然用一個雞腿對員工施好。
這頓飯吃完,兩個人才花了16塊。
陳亞之去旁邊便利店,買了一把傘,道:“你們女孩子得做好防曬工作啊,要不年紀大了皮膚會皺的。”
周玲玲笑道:“再怎麽保養,老了都會皺。謝謝你啊,陳總。偷偷告訴你,我塗了防曬霜的。”
真是個奇怪的姑娘啊,頑強得像石頭,可愛起來又像是塊棉花糖。
下午,兩個人又跑了十幾個地方。
陳亞之已經有點厭煩這種漫無目的的尋找,想起前世時遍地的中介,這個時候到有點懷念了。
周玲玲坐在車裡,因為出汗的原因,頭髮粘在白皙的脖頸上,正用手扇著風。紅潤的嘴唇微張著呼氣,道:“陳總,還有最後一個地方了,陸家嘴那裡的寫字樓,跟你原來的要求八竿子打不著了。”
陳亞之道:“走,這塊地兒再不行...”
周玲玲道:“怎樣?”
“只能這兒了。”陳亞之最後憋出這句話。
逗的周玲玲一陣大笑,前仰後合,猛拍座椅。
陳亞之莫名其妙道:“有這麽好笑嗎?”
周玲玲道:“不可一世的陳總,也有這樣束手無策的時候啊。”
陳亞之給了她一個白眼。
這次他們直接將車停在大廈樓下,坐到一樓時,保安大叔溫和道:“兩位有預約嗎?”
說明來意後,保安道:“二樓,招商處。”
陳亞之跟周玲玲上了二樓,招商小姐姐見到是兩個年輕人,和藹道:“二位,大概有多少員工?”
陳亞之道:“五十個。”
招商小姐姐查看了下電腦,隨後道:“目前我們只有一間辦公室,不過是一百人的,再小的就沒有了。
“不過這件辦公室是在58層,寓意很好的。而且面向黃浦江,可以俯瞰整個黃浦江。”
周玲玲聽到這裡,其實已經心動了,一臉渴望的看著陳亞之。
俯瞰整個黃浦江,那不就是將魔都踩在腳下了嗎?
陳亞之淡淡道:“好的,還請您帶我們去看一下。”
二人在招商小姐的帶領下,查看辦公間。寬大的辦公室,此刻已經被騰空。上一家公司的一些資料散落在地上,另有一些沒來得及帶走的雜物。
周玲玲走到巨大的落地窗戶邊,看出去,視野極其開闊。樓下的一切也變得極其渺小,當真有將魔都踩在腳下的快感。
陳亞之道:“你們這邊物業似乎不大專業啊,這怎麽還留著上一家公司的文件呢?這涉及人家的商業機密,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招商小姐笑了笑道:“實在不好意思,這個地方也就是昨天剛剛清空,還沒來得及打掃衛生。”
說著顧左右而言他,指著外面道:“你看這視野都開闊,有句詩怎麽說來著,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你們在這高處辦公,心境也會開闊很多的。”
陳亞之沒有順著她去看外面,而是幽幽道:“那你有沒有聽過高處不勝寒?”
招商小姐姐臉色變了變,隨即笑道:“你這小哥真會說笑,人嘛總要往高處走的,那會怕冷嗎?”
陳亞之道:“你們這邊多少錢一個月?”
招商小姐道:“你看,這邊一共312個平方,有個儲藏間,不會算在合同裡,按照三百平米算,每平方每天五塊五,水電費另算。”
陳亞之沒有吱聲,心裡盤算,六十萬一年,這在市中心,絕對是一個合適的價格。道:“五塊錢吧,你們這邊的物業響應速度有點慢。
“另外,你同意的話,咱們今天就可以簽合同,一年的租金也會今天付給你。”
招商小姐還想抬高價格,陳亞之卻已經走了出去。
在電梯裡,招商小姐一直找機會攀談,陳亞之也沒有搭理,就看著面前的電梯按鈕發呆。
最後,招商小姐也就乖乖閉了嘴。
到了招商辦公室門口,招商小姐才道:“行吧,就按照你說的辦。”
隨後陳亞之辦理手續,他卡裡有著馮孟榮打的這兩個月的分紅,因而付租金足夠的。
從寫字樓出來時,天已經擦黑。
陳亞之道:“走,咱們去慶祝下。”
周玲玲道:“我終於知道你一開始為啥挑刺了,你是為了後面殺價做準備吧。”
陳亞之笑了笑道:“這些都是小兒科,這個招商小姐提成絕對還是夠了,你沒見她都沒要請示領導嘛?”
周玲玲擔憂道:“那我們不是租貴了吧。”
陳亞之笑道:“怎麽?上次還說自己是狐狸,今天怎麽這麽笨了?我可是狼啊,比狐狸狡猾多了。”
說著話,捏了捏周玲玲的鼻子。
因為夜色保護,周玲玲紅了臉,心想,他怎麽這麽大膽?不怕我生氣嗎?不對啊,我應該生氣才對吧……
就這麽糾結著想了一路。
到餐廳時,馮孟雨已經在餐廳裡等著。
原來,適才簽合同時,陳亞之就給馮孟雨發了個短信:晚上來陸家嘴,貓頭鷹餐廳慶祝下。
周玲玲看到馮孟雨時,面上閃過一絲失望,不過很快笑道:“今天累死我了,我一定要大吃一頓。”
“行,我請客,不醉無歸。”陳亞之豪爽地說道。心裡卻道:“誰叫我撿到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