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它的面前。它凝視著地面,轉了轉“頭部”。
我伸出手來,它也向著我伸出自己的“手”。我們的手握在了一起。
盡管它的手沒有一絲溫度,冰冷的可怕......但是我明白,我握著它的手,是在尋求著一片心靈的一絲溫暖。
同時,我也察覺到了,我誕生在了這個世界裡,我變成了這個世界中的一部分。為的是能實現一個心願,放棄了本來在新的世界中會得到的一切幸福。
這是一個悲哀的世界。但是,它卻帶給我家的溫暖。
我拉著它的手,扶著它站了起來,退後了幾步。之後,我在前方拍著手,示意它走過來。
它向著我邁步走來。
我想,它需要練習走路,它就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記憶沉澱在一起,我似乎回憶起似曾相識的場景......只是,唯一的不同是......我是眼前的人偶,它是前面的我。
我輕輕拍著手,而它則吃力地走了過來,又一次次地向前倒下。
我卻並不感到厭煩。我一次又一次地,將它扶起,也不知重複了多少次。
終於,它走到了我的面前,我抱住了它矮小的身軀說道:
“做得真好。”
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說的第一句話......
我幾乎已經完全忘記了這個隻屬於“人”的特權。
溫暖——就像從前懷抱著光的它一樣,這是在這個世界中唯一的溫暖,是我一直在追求著的家族的溫暖。
盡管它那垃圾做成的身體是那樣的冰涼。
它抬起頭注視著我,停頓了一會兒。又把它的“臉”轉向了窗戶的方向。
那是——
無論何時,都被逆光籠罩著的窗戶。
它似乎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用我為它做的身體來“目”睹一下這個世界的終焉。
………
映入眼簾的是——地板,我一直看著地板,這是個樸素的不能再樸素的地板。它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只是平常人家的木板。
是什麽來著,我似乎正做著什麽,抬了抬“腦袋”,視野也隨之改變並擴大。
看到了她,是我一直看到的那少女,如今有了“眼睛”,我也可以好好“觀察”這個一直令我在意地小女孩。
她的個子不算太高,一頭烏黑的長發一直到她的腰間,皮膚很白嫩,長得不算太漂亮,眉宇間卻透著一股江南水鄉的秀氣。
似乎在哪裡見過她。
少女伸出了手,我也試著伸出了自己的“手”,手碰在了一起。
雖然沒有觸感........但即便如此,我能感受到的是確實牽在了一起,同時我也實際感受到了,我真的誕生在了這個世界,我存在於此,能被她觸碰到。
世界充滿了悲傷,但是,她十分溫柔。
在接觸到她的手時,悲傷和溫柔同時充滿了我的“心胸”,我因她誕生於此,為此我犧牲了在新世界的生活,以及本應獲得的幸福等很多東西。
她牽起我的手,待我站起來後,又松開了手,她似乎想要讓我做什麽。
然後,她跑到數步之外拍了拍手,我開始朝向她,邁開步子,嗯......現在,我在練習行走。
記憶一片混沌,不努力去想,就無法回想起來,現在大腦一片空白,唯一記得的就只有這些。
她拍著手,似乎在向我說:邁出步伐吧,
你一定能夠走起來的,不要怕,有我在。 我拚了命的想要“走”起來,可是,“腳”卻沒有依照我的意願動起來,我又一次摔倒了。
即便這樣,她還是一次又一次拉著我的手站起來,似乎永遠不會有不耐煩的神色出現。
加油哦。她的聲音輕輕軟軟,似咬著香甜的糯棗,咬到我的耳朵裡。
不知經歷了多少次的步行與失敗, 終於,我能走到她的面前了。
她懷抱著只有她一半高的我,輕輕的笑著道:終於做到了呢。看著她那溫柔又親切的笑容,讓我不覺癡了。
我看著她,觸碰著她的手,雖然這個“身體”無法感知,但我知道這是溫暖,這個世界裡唯一的溫暖,我所追求的溫暖。然而,廢品製成的身體卻完全感受不到這份溫暖。
我抬頭看著她那大大的眼睛,有很多事情想要問她,但是我沒有嘴巴,無法說話,只有默默的看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我把“臉”轉向窗口,那是一個有光射進來的窗口,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用我的“眼睛”去看看,世界的終止。
陽光並不十分刺眼,柔和的太陽光照射在我的“身體”,雖沒觸感,但依然能感受到一絲溫暖。
外面是一片非常大的大草原荒地,廣袤的大地向四周延伸,空空無跡,一條歪歪斜斜的黃線極不協調的嵌在荒地上,就像手藝很差的裁縫縫補的衣線。
天空透淨,雲朵纏綿。
外面非常寂靜,就像是心裡有根弦被撥響了,音波嫋嫋的彌散開去,最後剩下那份寂靜,寂靜的讓人感到害怕,我不禁將觸摸著少女的手緊了又緊。
少女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不安,輕輕的,輕輕的撫摸著我的“腦袋”,似乎在說著不要怕。
感受著她氣息、這溫暖的觸感,讓我不禁想起了一句歌詞:往後余生,風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貧也是你,榮華是你,心底溫柔也是你,目光所及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