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情況下,上級法指的是金陵基本律與禁忌法則。
也就是說,不可無故傷害他人性命的禁忌是優先於懲罰權之上的。
就算司馬台命令蘭嵐她們與自己比試,使用的不是點到為止而是一擊決勝規則,只要兩人不答應的話就不會受到肉體上的危害。
因此,哪怕司馬台行使了懲罰權,也應該不需要太過擔心。
但是,那仿佛在穿刺著心臟的不安感依然沒有消失。
姚正風跑到三樓環形走廊的最東邊,站在那扇關閉的門前,沒等自己的呼吸平靜下來,就伸出右拳用力地敲著門。
幾秒鍾後,門後傳來了司馬台的聲音。
“哎呀呀,來得真是夠遲的呢,姚正風上級修劍士大人。來來,趕快請進吧!”
這種仿佛預料到姚正風會來的語氣,讓他更加焦慮起來,於是他一口氣將門打開。
自購的高級油燈光線被調得很弱,共用的客廳那一天顯得更加昏暗。而且點著濃重的東域產香料,整個屋子都被淡淡的煙所彌漫。
姚正風皺著眉頭忍受著刺鼻的氣味,視線迅速地巡視了幾下。
令狐傷和司馬台披著和那一天一樣的纖薄長衣坐在中間的長椅上。
背對著姚正風的令狐傷依然把雙腳放在桌子上,左手端著一個薄薄的玻璃杯,裡面倒著淺淺的一層暗紅色液體,看來是葡萄酒。
雖然上級修劍士有著一定的自由可以在宿舍內喝酒,但是在非休息日的時間喝酒是完全不值得稱道的。
坐在對面的司馬台似乎也喝了一些酒,此時他那有些發紅的臉上露出了輕松的笑容,抬頭看著姚正風說道:
“別站在哪兒嘛,坐下來如何,姚正風大人?我們剛好開了一瓶姑蘇市產的五十年的好酒,這可是平民很難喝到的東西哦。”
司馬台不只請姚正風坐下,甚至還勸他一起喝酒,這讓姚正風覺得更加不對勁了。
他沉默地看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雖然很昏暗,但起碼還是能看得出來這裡只有三個人。
徐若馨和蘭嵐是沒有來這裡嗎,或者是已經走了呢?如果是那樣的話,為什麽沒有來李賢英和姚正風的房間,明明就在同一樓啊?
雖然有幾個疑問在姚正風的腦內掠過,但他還是暫時松了口氣,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不,我不喝酒的。更重要的是,司馬台修劍士大人......”
姚正風上前一步,慎重地選擇著用詞質問道:
“恕我冒昧,不知我的侍從蘭嵐初等練士以及李賢英修劍士的侍從徐若馨初等練士是否曾經造訪此處?”
姚正風的聲音有些沙啞,而回答他的不是司馬台,而是一直背對著他的令狐傷。
令狐傷舉起左手的酒杯,轉頭以細長的眼睛盯著姚正風。
“姚正風修劍士大人,您的臉色似乎不怎麽好啊。喝一杯提提神如何?”
“不必勞您掛心,能夠回答我的問題嗎?”
“呵呵,這可真是遺憾。我這可真的只是處於對朋友的好意而已哦。”
姚正風發現自己緊握著劍鞘的左手已經微微滲出了汗水。
令狐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仿佛要將姚正風的這副神態當作下酒菜一般微微抿了一口酒之後,將杯子放回到桌上。
“唔......那兩個人是姚正風大人和李賢英大人的侍從嗎?”
他用有些拖長的口氣說完後,用舌頭舔了舔嘴唇上沾著的殘酒。
“敢突然要求面見站在所有學生之頂點的主席以及次席上級修劍士,這兩位初等練士真是非常勇敢,不愧是兩位的侍從啊。”
“但是要記住,氣勢有時候是無禮也是不敬,你不這麽覺得嗎,姚正風修劍士大人?哎呀,我失言了,向姚正風大人詢問貴族的禮儀是沒有意義的啊,呵呵、呵呵呵......”
蘭嵐和徐若馨果然來過這裡。
姚正風拚命忍住揪起令狐傷衣領的衝動,用緊張的聲音質問道:
“您的高論我下次有機會再洗耳恭聽,蘭嵐和徐若馨現在在哪裡?”
這次則是輪到司馬台故意要讓姚正風更加著急似的一邊倒葡萄酒一邊說道:
“姚正風大人,你的負擔是不是太重了呢?像你這種在邊境砍木頭的人,居然要來指導一個貴族家的女兒,盡管只是一個最下級的貴族。呵呵呵,還是說......”
“正是因為姚正風大人的指導不足,那兩個人才會對我這個四級爵家的長子做出缺乏禮數的行為呢?那麽,盡管我有些不快,還是必須盡到我崇高的義務啊。畢竟,糾正下級爵士的行為,是上級爵士的義務所在。 ”
“司馬台大人!你到底......”
還沒等姚正風說出“幹了什麽”,司馬台就伸出左手製止了他,然後一口氣喝幹了杯子裡的酒站了起來。
接著令狐傷也從椅子上站起,與他一起走到房間的東側。
站在一起的兩個上級貴族之子如同兄弟一般同時露出了惡毒的微笑,然後對視了一下。
“那麽,就讓姚正風大人來觀賞今天最棒的節目吧,令狐傷大人。”
“是啊,司馬台。雖然觀眾少了一個,但我們已經等不及了。沒事,反正他也很快就會過來的。”
“節目?等不及?”
看著姚正風呆呆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司馬台點了點他細長的下巴。接著兩人轉過身,向西側的寢室走去。
姚正風也只能無可奈何地以跌跌撞撞的腳步跟了上去。
司馬台打開門,寢室裡被黑暗以及令人作嘔的香料味所彌漫。令狐傷先走了進去,司馬台也緊隨其後消失在黑暗之中。
看到這仿佛在地面爬行一般溢出的淡紫色煙霧,姚正風停住了腳步。仿佛這片煙霧,是不存在這個修劍學院,甚至不存在於這個廣大江南省任何一處的真正邪惡。
就連兩年前,在盡頭山脈地下洞窟遭遇到的那一群可怕的墨門偵察兵——墨門小班燒起的煙,都無法與其相比。
姚正風條件反射地想轉過頭去,卻似乎又聞到了某種微弱的清新氣味。
這是他很熟悉的,與茉莉很相似的氣味。
那是蘭嵐的製服上散發出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