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入口一樣狹窄的通道前方,是一個不如大廳那麽大,卻也有著不小面積的大房間。
雖然調得很暗,但好歹還是有些照明,讓我們能清楚地看清楚內部。
這個房間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奇怪到了極點。
所有家具都閃耀著庸俗的金色。從櫃子還有床這樣的大型家具,到小小的板凳以及收納箱,全都亮閃閃的反射著燈光。
即使距離這麽遠,依然讓人感到無比刺眼。
然後,從這些金色家具之中滿溢出而出,或者放在上面的,是無數大小各異的玩具。
大部分是讓人感到不快的原色布娃娃。
從用紐扣當眼睛,用毛線當頭髮的人偶,到狗貓牛馬之類的動物,以及讓人分辨不出到底是什麽醜陋怪物,堆滿了地板和床的每個角落。
其它還有積木、木馬以及樂器之類的東西,仿佛是將金陵五區的玩具店整個搬過來了一樣。
而發出聲音的人,則是半埋在玩具之中,背對著我們坐在地上。
“啊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個一直不知所雲地大喊大叫的人的造型也很是怪異。
他實在是太圓了。
幾乎已經成了球狀的軀乾上安著一個滾圓的頭,簡直就像一個雪人一樣。
但是他的眼睛可不是白色的,而是穿著右半身紅色,左半邊藍色的小醜服。
包著他那雙短手的袖子則是紅色與藍色的豎條紋,仔細看的話會讓人感到眼睛刺痛。
滾圓的頭也是純白色的,一跟毛發都沒有,這點和背後的那些元老們一樣。
但不同的是,她的皮膚油光錚亮,肥肉滾滾。頭頂上戴著的則是和家具一樣反射著極為庸俗金光的帽子。
我將嘴湊到前面的丁芷萱耳邊,以最小的音量問道:
“他就是那個元老長?”
“嗯,就是西門璽。”
劍聖的回答雖然也非常小聲,卻依然表現出了難以控制的厭惡感,我再次看向那身小醜服的後背。
所謂的元老長,和劍士長劉碩同為武功教會的兩個最重要人物,也是最高等的法術師。
但是現在看來,他的背後未免顯得過於缺乏防備了。他似乎是被雙手上抱著的東西徹底吸引了注意力。
雖然被那滾圓的脊背遮擋而看不大清楚,但西門璽似乎是在著迷地看著一個大大的玻璃球。
每當玻璃球裡的色彩閃亮的時候,他那雙攤在地上的短小雙腿就會“啪嗒啪嗒”地拍打起來,嘴裡發出各種莫名其妙的大叫。
我本來還以為會想張旗坤與靳雅佳的戰鬥那樣,先是來一個緊張的序幕,然後發展成一場大戰。但現在這種情況到底該怎麽判斷?
就在我還在舉棋不定的時候,丁芷萱似乎已經無法忍受而采取的行動,而且還是完全沒有隱藏腳步聲的全力疾馳。
不過說是疾馳,也就只在地板上踩了五步而已。
丁芷萱輕松的甩下慌忙想要追上去的我,化為金色的疾風衝入布滿玩具的房間。
在西門璽將它滾圓的頭顱轉過來的時候,丁芷萱已經揪住了他那大大的領口。
“嗚哇哇哇哇啊?!”
丁芷萱將這個發出慌忙大喊的圓形物體從布娃娃的海洋中用力拔出,高高地舉了起來。此時,我才終於趕到她的身邊,首先觀察起整個房間。
我自然是再找被西門璽從大浴場帶走的姚正風,但是卻看不到搭檔的身影。
我失望地將頭轉向房間的中央,看到了西門璽剛才沉迷地看著的玻璃球。 那玻璃球的直徑大概有五十厘米,中間閃爍著旋轉的光,映照出半立體的影像。
影像中是一個隨意地側坐在光潔床單上的少年。
西門璽會發出那種聲音就是因為這個嗎?我在感到理解的同時也覺得很脫力。
不過那個坐在的少年面前似乎還有一個人的身影,就在我將臉靠近想要看清楚一點的時候,術式似乎突然斷絕了,影像閃了一下白光後消失。
丁芷萱則是從一開始就對影像沒什麽興趣,而是舉起劍尖,抵在被她高高舉起的小醜嘴邊說道:
“你敢詠唱術式的起句,我就馬上砍掉你整條舌頭。”
冷冰冰的警告讓本來張口想念出什麽的矮子閉上了嘴巴。
江南省地下世界的原則是在使用法術之前必須說出“呼びかける”這一句,這也從這點來看,當你將一個術師逼入這種地步的時候,已經是立於不敗之地了。
即使如此,我也在注視著這那雙小短手的同時, 再次觀察起這個男人,元老長西門璽的臉。
他的外表用這麽一句話來形容是再恰當不過了——未知生命體。
鮮紅的嘴唇佔了那張圓臉的一半面積,上面突出一個巨大的圓鼻子,眼睛和眉毛上還畫著如同一個笑臉標記的圓弧。
不過此時,他那細細的眼睛大大的睜開,小小的黑眼珠顫抖著看著丁芷萱。
過了一會兒,將厚厚的嘴唇嘟得像個喇叭的西門璽才發出了如同生鏽的金屬摩擦的聲音。
“你是……三十號……為什麽會在這裡啊?你不是和一個反叛者一起掉到塔外死了嗎?”
“不許用編號叫我!我的名字是隻丁芷萱,而且已經再也不是瑟提了。”
丁芷萱的回答仿佛帶著極度的冰寒,讓西門璽那流著冷汗的臉抽搐了一下,然後才看向我。然後他那新月狀的眼睜到半月大小,從喉嚨中發出一陣陣呻吟。
“你、你是,為何,為什麽?!三十……劍聖丁芷萱,為什麽沒有殺了這個小子啊?我不是說了他是反叛教會的人,是江東省的刺客嗎!”
“他確實是反叛者,但不是江東省的刺客,而是和現在的我一樣。”
“什……什……”
被吊在空中的西門璽揮動著短小的雙手雙腳,如同屋子裡的一個玩具。
“你、你這是要背叛嗎!該死的狗屎劍聖!”
西門璽仿佛是沒有看到眼前的劍,蒼白的腦袋瞬間變得通紅,原本就已經很尖利的聲音都變了調,變成頻率更高的怒吼回蕩在房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