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要讓你失望了，不管是管理者權限，還是與墨允的聯絡手段我都沒有……不只如此，我現在連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都還不知道。”

　　李賢英帶著歉意這樣說道。

　　只見卞凱謙微微一笑，伸出右手的食指擺了擺。

　　“這種事情我一早便知。如果你有著超出朱武雄的系統權限，就不必用劍去打倒墨門集團，以至於受了重傷。我也查不出為何你會以現在這種狀態出現在這個世界裡。”

　　“大概是什麽事故導致了這個結果……或者是在記憶、知識以及權力遭到限制的情況下來收集資料。但如果是後者的話，我只能為你付出的巨大代價感到無奈了。”

　　“嗯，說的沒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都不相信自己能忍受得了。”

　　李賢英回憶著被墨門班長砍傷左肩的疼痛，低聲說道。

　　“然而，對我來說，即使如此，你也是我朝思暮想的最大希望了。畢竟你本身就已經能將之前所說的在與朱武雄的戰鬥中另一個巨大障礙給排除掉了。”

　　“那到底是什麽障礙啊?”

　　“要實行武功密儀，需要總成的命令以龐大的參數調整。算上準備階段的話，大概需要三天時間吧。”

　　話題再次突然轉移，把李賢英嚇了一大跳。

　　但是卞凱謙卻一臉不以為意的繼續開口講述。

　　“也就是說，直接訪問光立方的法術，在通常的戰鬥中幾乎是沒必要去顧慮的。換句話說，沒有在戰鬥中被控制了靈魂，洗腦成劍聖的危險。”

　　“但是如果朱武雄放棄控制我所選擇的戰士，只是要將她的靈魂消滅呢?因為不需要嚴格嚴密的參數調整，所以命令要短上了許多。”

　　“搞不好短到在和護衛的戰鬥過程中就能詠唱完畢了。如果是針對生命的攻擊，那我還可以用裝備和法術對抗。”

　　“但如果直接攻擊靈魂本身的話，任何防禦都是不可能的。再考慮到這個可能性後，我煩惱了很長時間。”

　　“針對靈魂的攻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嗯，不管是多麽強的劍士，如果記憶被撕碎了的話也就沒法戰鬥了。因此，李賢英你是唯一能抵抗那種攻擊的人了。哪怕是朱武雄，也無法將你的靈魂轉移到這個世界的內部。因為不存在那樣的命令。”

　　“你能明白我一直在等待著你的原因嗎?你能明白為了讓你在統一大會上勝出……或者是觸犯了禁忌法則，以罪人的身份踏足武功教會的土地之後，我為了可以在你被提去審問之前將你收進大圖書館，而將所有能開到後門全部打開專心等你到來的原因嗎?”

　　卞凱謙終於將自己的漫長故事講到了“現在”這個時間點，他微微放松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氣。

　　“是嗎，原來是這麽回事……”

　　即使到了現在，李賢英也依然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進入到這個江南省地下世界之中。

　　可以說，他就是為了搞明白這一點，才會向著這個世界的中心，可能存在著與外界聯絡手段的武功教會前進。

　　但是，被這個活了很長時間的少年如此明確的斷言，李賢英不由得想，他現在能來到這裡，是不是某種引導下的結果呢?

　　難道有一個冥冥之中的聲音在告訴自己，即使不知道和朱武雄的戰鬥最後會有一個怎樣的結局，自己也至少應該和卞凱謙一起盡最大的努力，就算最後只剩十人，也要帶著他們一起回到現實世界嗎?

　　不，

且不談命運這種東西，自己現在無法拒絕眼前這個用兩百年時間來等待的少年。　　雖然他一直強調自己是個沒有感情的程序，但只要聽他講完這個漫長的故事，任誰都看得出那是在說謊。

　　卞凱謙也應該和自己一樣，是有著喜怒哀樂的人類。哪怕他被自己的願望“糾正這個世界”的命令所束縛著，也是一樣的。

　　“怎麽樣?李賢英?我無法強迫你……如果你不讚成我讓這個世界回歸虛無的計劃，我可以在西你希望的位置打開後門，把你和姚正風送出去。”

　　“這樣的話，你們在排除萬難打倒了朱武雄，達成了各自的目的之後，就要和我戰鬥了……應該說，這也是一種命運吧……”

　　說完，卞凱謙露出了清澈的笑容。

　　在帶自己和姚正風進入這個圖書館之後，這是他最像一個少年的瞬間。

　　在經過長時間的沉默後， 李賢英對他的問題提出了反問。

　　“卞凱謙，你說過，你的靈魂是朱武雄的拷貝，對吧?”

　　“嗯，正是如此。”

　　“那麽……你的身上應該也留著純粹的貴族之血，有著隻追求自己的利益與欲望的基因……那為什麽你不會拋棄一切然後逃避呢?”

　　“逃到一個位於邊境，朱武雄也無法追蹤的偏遠小村莊，變成一個平凡的男孩子去戀愛，結婚，養育孩子……最後在幸福中終老。這些你應該都是做得到的。”

　　“這也是你的願望對吧?在這兩百年中，你的血統應該也在命令你遵從自己的願望才對……但為什麽你不惜違抗那個命令，你要在這個地方孤獨的等候兩百年?”

　　“你還真是個蠢材。”

　　卞凱謙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說過了吧?對於靈魂中被烙印了那個村莊的少年的存在原因的我來說。所有利益、所有願望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消滅朱武雄，讓世界回到正軌。”

　　“對我來說，現在只有讓世界回歸完全的虛無，才能讓它變成一個真正的世界了。因此、因此我……”

　　卞凱謙的話語突然中斷，李賢英不由得觀察起他位於眼鏡後的那雙眼睛。

　　那雙睜得大大的焦茶色眼瞳中，仿佛壓抑不住什麽感情似的蕩起了漣漪。

　　最終，他的嘴唇又動了起來，發出了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

　　“不……不是的……我也有……我也有欲望，只有那一件事情……在這兩百年裡，我非常想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