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想被海水卷走時,感受著失重所帶來的心悸,掉進了這洶湧澎湃的大海中,她並不覺得自己能夠活下來。
正打算緩緩閉上眼睛,等死的時候,她看到了子帆學長毅然決然地撲向她,向她伸出了手,溫暖的手握緊了她的手,隨後一把將她擁在懷中,然後一起墜入了無垠的大海。
她不明白為什麽子帆學長還要和她一起死,但她的心卻再一次加快了跳動。
子帆學長摟緊著她,帶著她在驚濤駭浪中苟活,一個海浪打來,他會將自己摟在懷中,用身體遮擋,然後拚命地蹬腿帶著她把頭探出水面。
然而人的體力終究是有極限的,他們力氣耗盡,一個浪花將他們死死的壓在了海裡。
奔騰激流的海水衝刷著他們,她不小心嗆了一口水,更是雪上加霜,子帆學長也到了極限,本就被鮫人毒素而虛弱無比的他甚至無法動彈。
身體變得非常沉重,感覺到自己在下沉,但是他們卻無能為力。
當海水淹沒頭頂時,她下意識憋住了氣,但是沒有用。
肺部的氧氣幾乎消耗殆盡,窒息的痛苦開始從胸肺部蔓延到了全身,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渴求氧氣,迫使她忍不住想要松開口鼻,讓那冰冷的海水灌入體內然後痛苦的溺死在海底。
初想感覺自己快死了,快死的時候周邊的一切都會慢放嗎?
她出奇的平靜,腦海思緒飄飄,她覺得自己在進行著人生最後一次的思考。
這段時間裡,她想了許多,唯獨沒有考慮如何自救,先不提她使用想法已經過度無法支持她再一次【創造】,再說她也想不到能夠自救的工具,最多也只有一塊木板。
所以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她的死,父母肯定會非常悲傷,並且後悔答應自己進入逸世學院吧?
慈祥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年逾古稀卻還要為她留下淚水,她可真是糟糕啊!
她深受親戚長輩們的喜愛,是所有人的公主,獲得的寵愛甚至惹得他們的孩子嫉妒,沒辦法她是那樣的漂亮、聰明,呵呵~
“我一生過得那麽幸福啊……”
她嘴角勾起由內而外的真心微笑,家庭幸福、親人健康,所認識的人都對她好,照顧她,一生幾乎沒有什麽煩惱。
腦海裡閃過一張張熟悉的人臉,她的這段人生那麽的幸福美好,哪怕是死了也幾乎沒有什麽遺憾。
最後她想到了凌子帆,從他們的第一次見面開始,直到現在一起墜入深海死去。
好吧,唯獨有一絲小小的遺憾估計就是她到死都沒嘗試過戀愛的滋味。
初想閉著眼睛,安靜地等待死亡女神帶著她離開。
……
“啊!”
凌子帆大叫一聲,冰冷的海水立即鑽進了他的喉嚨和口鼻,令他無比的難受,立刻閉上了口鼻。
現在又一次來臨了!
他有些錯愕,同時又有些驚喜,他明白,他又“活”了過來!
他的想法【化憶】,再一次被動觸發了!
凌子帆艱難的睜開眼睛,海水辛辣的刺痛在眼角膜處釋放,黑暗冰冷的海水中,他看到了身旁似乎閉著眼安詳睡去的初想,嘴角帶著微笑仿佛睡美人一樣。
他心頭陡然一驚,立刻伸出手將她重新摟在懷中。
身體還有溫度!口鼻還沒有放開!初想還活著!
凌子帆欣喜的判斷出這幾點,喜悅衝刷掉了剛才死亡的恐懼,可是喜悅沒多久,
凝重的神情卻浮現,他意識到初想已經耗盡了體內的氧氣,意識也幾乎喪失。 她現在急需氧氣!
可是在這海裡他如何讓初想呼吸到氧氣呢?
直接上海面?
不行!那樣完全來不及!
哪裡有氧氣?
凌子帆忽然意識到,自己身體充滿了力量,而且肺裡還有氧氣!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化憶】——將死亡的現實轉變為記憶,從而活下來!
那麽他重新活過來的標準是什麽?
以記憶中的自己重置?
凌子帆才沒有那麽多時間去考慮這些,他一手拇、食指捏緊重新的鼻翼,然後用嘴堵住了她的嘴巴,用嘴對嘴渡氣過去。
同時手腳並用,帶著她緩緩往上遊去。
很快一口氣吹了過去,實際上也沒有多少,因為他剛蘇醒時嗆出了許多氧氣,更別說人吹出的氣體大部分都是二氧化碳。
一口氣吹完,他再一次陷入了窒息狀態,他感覺自己的性命再一次垂危,腦海裡全是他窒息死亡的畫面,清晰可感的溺死的痛苦無比。
沒氧氣了,這麽辦?
這時,他的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間,從槍套裡掏出了手槍,然後將槍口指向了自己的腦袋,他不清楚這樣有沒有用,他也不清楚他想法的還能復活他幾次,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顫抖!
但是——
“噗!”
但是他明白現在必須救初想!
槍響在海裡發出沉悶的響聲,他體驗到了一次爆頭的感覺!他清楚的感受到子彈從他的太陽穴貫穿了整個腦袋,子彈穿過他的大腦,然而穿出的感覺!
冰冷漆黑的世界,深刻在記憶裡穿腦而過痛楚和死亡,感覺一切都是那麽的絕望!
他很想大口喘息來緩解這份死亡的恐懼,但是不行,他必須趕緊把這口氣渡給初想!
氣再一次渡完,他再一次將槍對準了太陽穴。
“噗!”
死亡,重置!
“噗!”
死亡,重置!
“噗!”
死亡,重置!
……
冰冷黑暗的海洋下,槍聲接連不斷的響起,凌子帆不知道自己開了多少槍,拉了多少次栓,死了多少次,渡了多少口氣。
他已經麻木了,子彈穿過腦袋的感覺從最開始的驚恐和心悸,現在卻已經能夠面無表情的以沉默承受。
人是適應力非常強的生物,但是只要是活的生物永遠無法適應死!
他只能默默承受這份死亡疊加的壓力,不清楚什麽時候壓力重到將他的精神壓垮……
完全不在意這些,凌子帆現在腦袋裡想的只有不斷地吹氣,將氧氣渡給初想。
讓初想活下來!
讓她活下來!
忽然,一雙略帶冰涼的手拉住了他再一次扣下扳機的手指,他充滿激動的眼睛對上了初想心疼的目光。
初想重新複蘇醒來,他緊繃的弦頓時一松,明明體內力氣充沛,卻感到十分的疲憊和困頓,忽地咧嘴露出笑容,海水再一次湧入了口中。
“咳噗、咳咳……”
本來就沒什麽氧氣, 現在又嗆了一口水,樂極生悲了屬實是!
凌子帆用手捂住口鼻,強忍著生理帶來的呼吸本能,表情變得猙獰無比。勉強忍住了,可是肺部的氧氣卻被咳了出去,窒息感再一次湧來。
就在他準備拿起手槍,對著自己腦門來上一槍的時候,卻發現初想一把奪走了她手中的槍。
在他錯愕的表情中,初想攬著他的脖子,兩片柔軟的嘴唇印了上來,牢牢的堵住了他的嘴巴,這不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初想柔軟飽滿的嘴唇,可那時他腦袋裡完全什麽任何感覺。
生死之間,那點旖旎完全不值一提!
可現在……他隻感覺自己的心跳驟然加快。
心跳加速的同時,他注意到隨之而來的是她渡過來的氣。這令他哭笑不得,這一口氣能有什麽用?
但是他明白,初想這是不想讓他再次開槍“自殺”,哪怕她知道自己不會死。
兩唇分開,望著她深情和心疼的目光,他無奈朝上邊指了指,示意他們趕緊遊上去。
初想攥緊了凌子帆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她的心也是跳的極快,想起她睜開眼看見的畫面——男人摟緊著她,嘴對嘴給她渡氣,然後單手用槍指著自己的腦袋,開槍!再一次給她渡氣。
實際上她已經看著他“死”了三次,但是她那是剛蘇醒四肢還沒有力氣,無法阻止他。看著他面無表情,卻非常決然地一次次的開槍,她的心也疼痛無比。
她沒有認錯,此刻抱著她的人,一如那次擋在她身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