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凌子帆的這句話，校長心情多少有些複雜，猶豫片刻後他終於是深深吐出一口氣，繃緊的表情放松了下來。

　　“唉……我是一個劊子手，一個冷漠無情的屠夫……”

　　校長閉上眼睛，再次睜開後重新變回了那個凌子帆常見到的溫和幽默的老校長——不是剛才那個臉色紅潤，精氣神都達到巔峰猶如青年模樣的校長，這一瞬間，他仿佛迅速老了幾十歲！

　　這位即將向著古稀之齡的老人，眼底布滿的疲憊之下露出了濃濃複雜的情緒。凌子帆抿了抿嘴，他感覺自己似乎觸碰到了校長不願回憶的記憶。

　　校長目光望向了遠方似乎是在追憶什麽，然後將目光落在了凌子帆，勉強笑了笑道:“凌子帆小朋友不是好奇我的想法嗎，其實我的想法很簡單，殺人就能變強。”

　　什麽?殺人……就能變強?！

　　凌子帆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麽古怪的想法啊！其實他更想用“邪惡”二字，畢竟殺人就能變強，殺人就能變強……好吧，凌子帆盡力了，他真的無法用美麗的話來描述。

　　而且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校長的實力是通過殺人變強的，那麽知識和欲望呢?按照他之前學到的知識，提升想法的本質就是提升知識和欲望，為什麽校長卻是個例外?

　　這時，凌子帆又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如果真是校長通過殺人就能夠變強的話，而校長現在的實力是世界頂峰，那麽校長究竟殺了多少人?

　　血海屍山之上，校長持刀而立，刃口低落著鮮血……一將成名萬骨枯，凌子帆終於明白校長為何會令各大實力忌憚，校長的威勢是踩著無數人的屍骨建立的！

　　劊子手?屠夫?

　　還真是形象的自我描述……

　　不過最後逐漸從震驚恢復冷靜的凌子帆，他也慶幸是校長喚起了【寫杯】，如果換成是其他人，那麽後果不堪設想！沒有幾個人能控制住變強的欲望，尤其是可能在他們眼中只是“殺人”這麽簡單事。

　　“校長，我有個疑問，您真的是通過殺人就能變強嗎?”沉默一會兒的凌子帆問出了自己的疑惑，“知識和欲望呢?”

　　校長沉默之後回答道:“……你就當我的想法比較特別吧，或者說，我通過殺人學習到了戰鬥的經驗。”

　　這樣含糊其辭，顯然是校長沒有把【寫杯】的真相說完全。

　　“校長，您這是耍賴啊，”凌子帆無奈地攤了攤手，“不公平，我可以拒絕交易嗎?”

　　校長苦笑連連，暗道一聲凌子帆的難纏。

　　“我並沒有說謊，我確實是依靠殺戮獲取力量，。”校長凝望著自己握拳的手，然後轉過頭盯著凌子帆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誡他，“凌子帆小朋友，永遠不要迷失在追逐力量的路途上，凡事皆有代價！”

　　凌子帆不清楚校長為什麽話鋒一轉突然說起了這個，不過看校長嚴肅的表情，他還是認真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進去了。

　　見到凌子帆的表態，校長似乎輕松了些，握緊的拳頭放開了。

　　“只需要殺人就能讓自己變強，這樣的想法的確很強大，而我也的確依靠著它站在了世界之巔……可是作為換取到這份力量的代價也是無比沉重！”

　　“……是什麽?”凌子帆問道。

　　校長嘴角流露出一絲苦澀，整個愈加疲憊不堪，他說:“在我的心靈深處，有一盞琉璃杯，上面刻滿了我所殺死之人的名字！而琉璃杯的下面，

是無盡的戰場！我無休止且無時無刻不在和這些被我親手殺死的人戰鬥，一如生前。”　　這就是【寫杯】的副作用?凌子帆沉默了片刻，問道:“校長，無時無刻是指……?”

　　“就是剛才我們戰鬥的同時，亦或是現在你我的聊天同時。”

　　凌子帆張了張嘴巴，大感驚訝，校長與他戰鬥的時候竟然還和心靈裡的敵人戰鬥……這精力怎麽照顧得過來啊！

　　瞧見了凌子帆驚疑，校長輕笑一聲解釋道:“我說過吧，這是一場無盡的戰場，沒人會死亡，有的只是永恆的戰鬥、戰鬥、戰鬥！年輕時的我殺死第一個人之後，我不停地在這片戰場上繼續與他戰鬥，後來第二個、第三個……這片戰場已經堆滿了人！”

　　“幸運的是，他們都只是傀儡，沒有神志，只有生前的戰鬥本領。曾經，我在這裡無休止的戰鬥，也是不斷地磨練了我實力，學習他們的技術……可能這也是我不斷變強的原因。”

　　凌子帆有些頭皮發麻，明明已經將敵人殺死了，可是在校長心靈的無盡戰場上，他們還要繼續廝殺，校長現實世界殺的人越多，他在心靈世界的敵人也就越多！

　　“那如果不去管他們會怎麽樣?”凌子帆為校長擔心，如果一直戰鬥繃緊著弦，精神遲早會崩潰掉的，“校長你不需要把自己逼得那麽緊，不如稍微休息一下。”

　　凌子帆看校長疲憊的黑眼圈，以為校長是要一直與心靈裡的那群人戰鬥而沒有休息好，但實際上……其實也沒差，只不過這並不是校長想要休息就能休息的。

　　“休息?呵呵……如果可以，我真也想停下這場無休止的戰鬥，可是，我想停下，他們也不會停下啊！”校長無奈笑了笑，指著自己的身體，“凌子帆小朋友，我的心臟現在正被人用長槍洞穿，我的腦袋剛被人砍下……”

　　“什麽?”凌子帆一時間無法理解。

　　“雖然在無盡的戰場上不會死人，但是我所受到的傷痛依舊會傳遞到我的身體上，你現在明白了麽，無時無刻的戰鬥，我根本無法休息。”

　　無盡的戰鬥，隨時都在受到創傷帶來的疼痛，這簡直就是無盡的折磨！換而言之，校長一直在忍受著非人的痛楚生活至今是嗎?

　　想清楚這些後，凌子帆望著校長的眼中帶上了深深的敬意與佩服，這是何等的意志力啊！這位老人承受著這樣的痛苦， 卻依舊慈祥和藹，教書育人，換作其他人可能早就精神崩潰了。

　　想到這裡，凌子帆心頭一凜，一絲寒意籠罩著他的身體。估計沒人比他更能理解校長的這種情況了吧，他也是一直飽受著“死亡”的折磨，刀殺、溺死、子彈爆頭……

　　不過，他是被死亡折磨，而校長是時刻被痛楚折磨;他是記憶，而校長是實感。

　　“我現在知道校長您為什麽如此疲憊了，兩眼的黑眼圈這麽濃重。”凌子帆深呼吸一下，故作輕松道。

　　“哈哈！我也不想這樣啊，可是被他們砍得那麽痛，我連睡覺都是奢求……”校長歎了一聲，語氣沒有多麽沉重，而是帶著幾分輕松。

　　“這麽說，校長您一年都不會睡一覺是嗎?”

　　“也不是。人還是需要睡覺的，所以我每年都會找一段時間去看看醫生，她的想法可以暫時切斷我的痛覺，讓我好好睡一覺，那段時間是我最舒服的日子。”

　　“校長，您有想過使用止痛藥嗎?”

　　“醫生也和我說過這事，不過我不想用那些會上癮的藥物！我拒絕後，她又建議我永久切除痛覺，可還是被我拒絕了，因為我不想連真正死亡的感覺都不知道。”

　　想知道死的感覺……凌子帆嘴角抽了抽，不由得翻個白眼，只會死一次說話就是理直氣壯！

　　校長笑著揉了揉凌子帆的腦袋，說道。

　　“別擔心，凌子帆小朋友，老頭子我可沒那麽脆弱。再說，我都痛了這麽多年，早就習慣了，或者說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