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了陸地上,凌子帆和初想來到了一家酒店,盡管前台對他們倆渾身濕透的樣子有些驚愕,但也沒有多問,給他們辦理了房間。
進房之前,凌子帆對初想說道:“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一下吧。”
不久前剛經歷過生與死的博弈,命懸一線的掙扎,深海的回響似乎還在腦海中洶湧貫耳。還在危險當中尚且感覺不到這些,但是等到安全下來,心悸、害怕而久久不能平靜。
手腳冰涼且無力,渾身都感覺到疲憊,眼皮子已經在打顫,精神已經到了極限。
“嗯,我和小影姐發給信息,告訴他們我們安全了。”初想抿著嘴點點頭。
那邊的危機已經上升到他們無法幫忙的高度,甚至還會成為累贅,所以他們只能在這裡祈禱那邊的好運。
進入房間後,凌子帆先去洗了個熱水澡,在海裡泡了這麽久哪怕是夏天也是很容易感冒的。
洗完澡後穿著浴衣出來,他將濕衣服擰乾然後掛在乾衣機上。
做完這些之後,困意疲倦壓迫著神經。靜靜地躺在床上側臥著身子,一手枕在頭下,眼睛微垂看不見縫隙,好像隨時可能閉合。
一線縫隙中,黑色的瞳孔無神的透過窗戶望著尚且漆黑的天空,一如剛才深淵般的海洋。
寥寥燈光在黑暗下格外顯眼,微亮了暗淡無光的室內,很多人都已經陷入了夢鄉,等待著嶄新一天的到來。
昏昏欲睡地閉上眼睛,企圖放空思緒或是想寫快樂的事情,想些曾經的歡聲笑語。
然而——嘩啦啦!嘩啦啦、咕咕咕……猶如潮水般浮現的記憶紛至遝來,宛如溺水之人被水中惡鬼直挺挺地拖入海底,突出氣泡、發出悲鳴!
睡意還未消散,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下,意識還是朦朧當中,可腦海裡的痛苦卻格外清晰!
柔軟的床仿佛消失不見,感覺不到了它的存在,周圍濕潤好像被海水密布,使人窒息。側臥的身體好像失重般,飄蕩無跡,緩緩下墜沉入深海……
身體好輕卻又無法呼吸,窒息之感猶如螞蟻噬人,遲慢又折磨,無力反抗,或許心裡已經放棄。
嘭——!
凜冽的槍聲在耳旁響起,轟鳴炸裂了耳膜!
前一秒躺在床上的凌子帆猛然挺直了身體,右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大口大口的喘息,冷汗浸濕了浴衣。
槍響的轟鳴還在腦海裡回蕩,耳朵也還像是塞了隻蜜蜂,嗡嗡鳴叫!
微微睜開的眼眸含著一絲痛苦,腦海中不停回放著自己親手用槍將子彈打進自己太陽穴的,更要命的是,他並非旁觀者,而是親歷者!
記憶深處,他仿佛舞台劇中的角色無法反抗,只能接受被打穿腦袋的“命運”,舞台一直重新演奏下去,他始終無法脫離這個無限循環……
一直重新,一直在腦海中重新體驗死亡,他終於數清了當時數不清的死亡次數,一共27次死亡!
這個數字加與前兩次的死亡一起銘記在記憶之中,永生無法忘卻,這就是死而複生的代價。
重新躺回床上,凌子帆閉上眼睛,腦海裡不斷回放的死亡完全無法入眠。這次可不是曾經,27次死亡的負擔疊加遠遠不是一次死亡能夠媲美的。
於是,嘴角不禁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這就是成為英雄的下場啊,如果救了一個人的性命算是英雄的話。
只是他不後悔,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毅然決然地扣動扳機,
對著自己的腦袋來上一槍! 一秒,兩秒,三秒……
“度日如年啊。”凌子帆心道。
……
不知過了多久,等到凌子帆躺在床上都開始有些意識模糊,甚至可以說是麻木的時候,門鈴被按響了。
敲門聲猶如一滴水墜入了死寂的湖面,激蕩起了一點活力。
拖著疲憊的身軀和沉重的腦袋走下床來到了門前,正要開門時突然想起什麽,手停頓了一下。
然後立刻用雙手不停地揉著臉,如果不這麽做的話,哪怕不照鏡子,凌子帆都知道自己的臉色有多麽差!
只是盡管做了些偽裝,拉開門後,站在外面的初想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狀態不對勁。
“子帆學長,你這是……怎麽了?”初想緊張地看著眼前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嘴角的那抹微笑明顯是強扯出來的,整個人精氣神都沒有,說的玄乎點,她覺得凌子帆此時身上帶著幾分死氣!
“沒事,只是沒休息好。”凌子帆嘴角的笑容擴大了一點,但是極為勉強和難看,到最後他自己都覺得太假了點。
聰慧的初想頓時猜出了原因,不出意外應該是想法的副作用,正所謂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說的就是凌子帆現在的處境。
“子帆學長,你不需要強顏歡笑,你現在一定很痛苦吧?對不起!”
“怎麽會,我只是沒休息好……”
凌子帆想要解釋,不希望讓別人擔心。可初想沒有反應,就這樣默默地盯著他。
見到初想這個樣子,凌子帆明白自己糊弄不過去,於是也沒有繼續裝下去的必要。
嘴角的笑意逐漸磨平,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看上去如玄冰般冷漠僵硬。
如果江斌在這裡,一定會調侃:“這算是……死後創傷應激綜合症?”
但作為被對方拯救且由於她的原因而造成這種結果,初想此時眼裡只有心疼。
“子帆學長……你現在還好嗎?”初想猶豫問道。
死後的感覺是什麽樣的?
記憶深處的死亡又是什麽樣的?
初想不清楚,但是她明白凌子帆一定很不好,也在強裝著像和平時一樣。
“沒什麽,只是感覺現在有些笑不起來而已。”凌子帆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不止是笑不起來, 他現在感覺自己完全沒有了表情或者說情緒這東西。
“笑不出來?”初想略顯慌張地看著他。
“其實不用那麽緊張……”凌子帆安慰,嘴角露出微笑,忽然驚訝道“咦?我好像變好了一點點。”
那麽一瞬間,他好像捕捉到了情感,如果說原本的世界上灰色的,那些現在才漸漸填充上顏色來。
“似乎那種狀態只是暫時的。”凌子帆抓了抓頭髮。
初想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久,看不出什麽破綻來,的確是真實的,這才松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子帆學長,要是你真出什麽問題,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凌子帆笑道:“可能我剛才還沒有緩過來吧,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們去吃飯吧,肚子有些餓了。”
在海洋上奔波了那麽久,體力消耗了非常很多,又是躺在床上心零折磨,可謂是身心俱疲,肚子已經發出抗議的聲音。
其實凌子帆明白,雖然現在好了,但誰知道這是不是該隱患呢?被死亡記憶折磨,很容易出心理問題的,他可能需要找個時間,谘詢一下江斌看看。
不過劫後余生已經非常難得了,還是不要再加大擔憂,死裡逃生應該是慶幸和喜悅,而不是讓初想為他操心和擔憂。
初想明白凌子帆的意圖,抿了抿嘴唇,配合地露出笑容來,像是這件事沒發生過一樣。
“好吧,不過子帆學長打算穿浴衣去吃飯嗎?”
“呃……忘記換了。”凌子帆低著頭看了眼身上的浴衣,尷尬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