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雷德王將雷童和嵐王子推出了戰神之域,轉瞬便送到北方荒原族的王廷外圍。
此時尚在深夜,距離伊刻博爾中毒,不過三個小時。
嵐王子看著自小長大的王廷就在眼前,激動地流下熱淚,“回來了!我們回來了!伊刻博爾堅持住!”
王廷,就是荒原族之主的居所,一片高大宏偉、色彩豔麗的帳篷群。
由於北方之國氣候特殊,寒冷乾燥的冬季佔了全年的三分之二,好在國境線長,西部有一片區域能夠在冬季保持溫暖濕潤,所以入冬之前,大部分荒原族人還有一些異獸會遷徙到此,等氣候回暖了再遷到東部,讓這片區域休養生息一番。為了方便遷徙,荒原族人的住所都是能拆能運的大帳篷,王廷自然也不例外。
按照慣例,入秋之後王廷要率先遷徙到西部宜居區,待荒原族勇士們掃清了這一帶的危險後,族人們再陸續遷來。
此時剛剛入秋,王廷已經遷徙到此,沒有族人們的帳篷簇擁,只有兵營拱衛,顯得格外單調、寂寞。
嵐王子帶著雷童穿過層層關卡,來到了王廷大帳前。
王廷大帳雖然是帳篷,卻也是世間最高大的帳篷,足有八層樓高。大帳外形如同寶塔,下寬上窄,主色調是白色,上畫紅色條紋,每層之間由金色琉璃塔簷隔開,最頂上伏著兩隻長翅膀的鋸齒花斑虎,一隻仰天長嘯,另一隻蓄勢待發,若是不知情,還以為那是一對活物,眨眼間就要飛下來吃掉入侵者。
這兩隻飛虎似曾相識……不就是嵐王子鎧甲上那兩枚會飛的虎頭!
雷童跟隨嵐王子衝上台階,腳力很重,踩得那些厚重的木條梆梆作響,不顧守門的衛兵阻攔,一股腦闖進了帳內。
按照規矩,進帳之前要先卸下武器,可嵐王子急著見父親,哪還管這麽多。
大帳內,燈火跳躍,映襯得帳中人影忽高忽矮。
身穿紅袍、頭戴金冠的薩伊爾王正坐在王座上,右手穿過濃密的胡須拄著臉,一幅愁雲凝固。
下面立著的幾位,也都默不作聲,隻管老老實實地站著,其中包括之前與荒原獵人大戰的大伯羅和格列斯基。
直到嵐王子闖進來,才將這已經不知持續了多久的寂靜打破。
“父王!”嵐王子撲通一下跪在薩伊爾王面前。
“嵐?”從寂靜中驚醒的薩伊爾王脫口而出,不過語調漂浮,顯然不相信兒子就在眼前。
這時,一隊衛兵列陣在大帳門口。為首的隊長走進大帳,跪在嵐王子身後,厲聲稟報:“稟大王,王子殿下和這位陌生人未解除武器就闖入帳中。”
薩伊爾王這會兒才回過神來,急忙走下王座,來到嵐王子跟前,將兒子攙扶起來,打量一番,把手放在嵐王子額頭,繼而又放在自己額頭上……
感知到嵐王子與自己有一樣的溫度,薩伊爾王知道這回來的並不是一縷孤魂,而是真真實實、有血有肉的嵐。
薩伊爾王的眼眶裡含著淚水,露出會心笑容,“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呢!”
“父王,我回來了!回來了!我還見到了祖父!”嵐王子很想把一肚子話說出來,但興奮之余又不知從何說起。
這時,衛兵隊長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稟報,聲音十分洪亮硬氣,與父子團聚的氣氛格格不入。
薩伊爾王聽見衛隊長的話,擦拭了掛在眼角即將留下來的眼淚,調整了一下狀態,從父親這個角色回到了王的位置,
說道:“嵐,身為王子,你應該知道規矩!” “是,父王!”
隨即,嵐王子卸下寶刀交到位隊長手中,又向雷童解釋了進帳前先解除武器的規矩。
人為主,己為客。雷童自然要遵守主家的規矩,也就把袖劍也交給了衛隊長。
履行完職責,衛隊長帶著人從大帳撤走。
交完武器的嵐王子覺得一身輕松,迫不及待地將雷童引薦給薩伊爾王,說道:“父王,這是我的老師,曾經黑薔薇的雷鳴之子,雷童!”
“什麽?黑薔薇?”薩伊爾王鎖緊眉頭,快步返回到王座上。
大帳內的荒原族勇士立刻將雷童圍了起來,以防這位曾經名聲響徹大陸的殺手對薩伊爾王不利。
“父王不用緊張!”嵐王子站到雷童身邊,“他和我們是一事的!”
“一事的?當年石霧峰上,我們有多少族人死在黑薔薇手裡!”
不提石霧峰還好,一提起這場戰鬥,雷童可就有話說了。
“尊敬的薩伊爾王,我知道我的身份令您不安。但說起石霧峰之戰,我們黑薔薇才是受害者。星皇背信棄義,將我們騙到石霧峰上,傾五國大軍圍剿我們十三個人……”
說到此處,雷童有些激動,但他心知此時此刻並非動情的時候,消除黑薔薇與荒原族之間的隔閡,將天溺之水送到伊刻博爾身邊才是正經大事。
“我知道,當年您迫於星皇的神諭,出兵攻打我們實屬無奈之舉,況且您是五大國中派兵最少的,更加沒有派出精銳,荒原五勇士一個也沒去,否則我也不一定能活下來。”
雷童的這句話,不僅站在對方的角度上考慮,理解薩伊爾王的處境,還把荒原族的戰士誇耀了一番,怎能不讓人動惻隱之心呢。
薩伊爾王揮揮手,示意手下解除對雷童的包圍,長歎一口氣,平和地說道:“難得你能理解我。我們荒原族並不想與黑薔薇為敵, 我們之間也不曾有仇怨。只是……對不住死去的那數百亡靈……”
“如果要我付出代價,能讓那些亡靈安息,我願意。”
雷童的大義凜然,徹底打動了薩伊爾王。
薩伊爾王親自宣布,以後荒原族的人不再提及石霧峰之事,要以朋友的身份對待雷童,而非敵人。
嵐王子對於父親能做出這樣的決定非常高興,趁此機會,將此次驚險之旅又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番。
特別是講到闖第一、二重玄境時,嵐王子將自己完全代入其中,一人扮多角,甚至還杜撰了火骷髏的心聲,讓眾人聽得津津有味,連在門口值守得衛兵都忍不住把耳朵貼在大帳上。
薩伊爾王的表情逐漸輕松,時不時大笑幾聲,那笑聲中流露著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欣慰。
不過,嵐王子懂得避重就輕,並沒有把雷童化魔這件事說出來,隻言道是阿雷德王在暗中幫忙才能如此順利。
雷童知道嵐王子在保護自己,心中對這位年輕人多了幾分敬意,認為日後他能夠成為一名合格的王者。
“對了,父王,伊刻博爾呢?”
聽到伊刻博爾的名字,大帳內的氛圍又凝固起來,冷風肆意盤旋在點點燈火之下,薩伊爾王的臉又僵硬起來,眼神中透出了哀傷,喉嚨深深地哽咽著。
“怎麽了?難道我師傅沒撐住?”
薩伊爾王輕輕點了點頭,“我們已經把他送去鳩天嘴了。”
“鳩天嘴?”嵐王子瞪眼跺腳,往大腿上使勁兒一拍,“父王……你怎麽……不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