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棵樹化為冰晶,消散的無影無蹤,雷童的心緊了一下子,因為這意味著第二重玄境已經開啟了倒計時,而他和嵐王子還沒有得到片刻的喘息。
周圍一片茫茫,除了黑就白,腳下的“地”與頭頂的“天”根本沒有什麽明顯的分別,簡單至極,仿佛此地才是天地分、陰陽判的起點,的確可以稱得上“玄”。
白色熒光樹胡亂伸展著歪七扭八的枝乾,它們靜靜地“凝視”這片區域發生的一切,絲毫不為早晚破碎的命運而擔憂。消失,那只不過是完成任務而已。
一切都太平靜了,像真空一樣毫無雜質。
這讓雷童的感知能力根本沒有用武之地。
有眼睛,卻無法辨別方向;有耳朵,卻聽不出有用之聲;有鼻子,卻聞不出一絲異味。再加上一無所獲的感知,六感被廢其四,只剩下味覺和觸覺。
正躊躇著,又有一顆樹完成了使命。
這才幾秒,兩棵樹就這麽完了?照這個速度,最多默數到一千,雷童和嵐王子就會被永遠封在這裡。
如果說第一重玄境是“無盡”,那麽第二重玄境就是“有限”。
一直這樣原地杵著不是辦法,哪怕是亂撞也得尋摸出一條路來。
雷童拿定了主意,他打算與嵐王子從兩個方向分頭找出路,這樣成功的概率比兩個人綁在一起要大些。
“王子殿下……”雷童剛開口,發現了嵐王子獸化的左臂,心裡咯噔一下。
況且嵐王子面色平靜得可怕,猶如失了魂魄,這更讓雷童忐忑不安,尋思著:莫非瘋獸之血“死灰複燃”,又在侵蝕嵐王子的身體?
方才在第一重玄境裡被獸化嵐王子狂毆的景象又映射在雷童的腦海中,不禁暗暗叫苦:要是他再次獸化,自己豈不是徹底沒了活路。
“你的胳膊……”雷童試探性地問道,如果嵐王子沒有反應或者反應異常,自己就必須先下手為強。
嵐王子沒有任何回應,依舊呆呆地站著,渙散的目光停留在被雪掩埋了多半個身子的骷髏上。
依照雷童的想法,此刻他應該趁機下手,但終究還是於心不忍,扯開嗓子又喊了一聲:“王子殿下?”
聲音剛剛落下,第三顆樹,消散。
嵐王子這才如夢初醒一般,本能地回了一句“啊?”
見嵐王子反應正常,雷童也就放下了不該有的戒備,“你的左手怎麽沒有複原?”
嵐王子看著利爪一樣的左手,輕描淡寫地說道:“看來,我的身體連五分鍾都撐不到啊!”
一般人要是發現自己身體呈現異樣,必然會驚慌失措,即便不大喊大叫也得沉吟半晌,而嵐王子回應的如此輕松,令雷童著實不解。
不過,嵐王子接下來的話,倒也多多少少解答了雷童的疑問。
他說,荒原五勇中有一位戰士,原本長相英俊,身形偉岸,品格高尚,是荒原族德才兼備的大帥哥。剛剛提煉出瘋獸之血的時候,需要有人甘當小白鼠,但很多人因為擔心試驗的變數太大而選擇了沉默,只有那位戰士挺身而出,成為第一個敢以身試藥的人。瘋獸之血讓他獲得了超絕的力量,同時也徹底改變了他的樣貌。由於第一瓶瘋獸之血的純度不高,所以他的獸化程度遠比嵐王子要嚴重的多,狂暴的他已與瘋獸無異,毫無人性,一度成為荒原族的大害,王庭之中竟無一人是他的對手,連第一勇士伊刻博爾都差點死在他手上。就在他要對薩伊爾王下手時,
頑強的忠誠之心突然爆發,經過一番身與心的苦戰,重新燃燒起的人性徹底壓製住了獸性,但野獸般的面貌卻再揮之不去,即便後來有了調和之血,也無濟於事。這位戰士從此就被大家稱為“瘋獸”。 怪不得嵐王子平靜如斯,原來早有先例。況且嵐王子只有一條手臂被獸化,比起那位戰士,可謂幸運得多。
嵐王子還告訴雷童,剛剛他杵在那兒發呆,其實是在和那具骷髏“交流”,確切的說是骷髏在向他傳遞信息。
何種信息呢?
嵐王子說他從骷髏的眼中看到了一個人影,無論從那個方向出發,都無法找到真正的出口,即便不走回頭路,最終繞來繞去還是會回到起點,根本就在原地打轉,這片奇幻森林簡直就像迷宮一樣。
嵐王子說的神乎其神,雷童卻無法從骷髏眼中得到任何信息,在他看來,骷髏的眼窩子裡除了一堆白雪,別無其他。要說傳遞信息,也只是讓人感覺到脊背發涼。
難不成這骷髏與嵐王子之間存在什麽關系?
還真讓雷童猜著了,嵐王子說他的一位先人不知因何緣故曾擅闖天凜戰神的聖地,從那之後便音訊全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嵐王子感覺這具骷髏就是那位先輩。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出路在哪?”雷童問道,他現在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在這片區域,已經沒有什麽神奇可言。
嵐王子搖了搖頭,說道:“我猜,他給我看到的正是他自己的經歷,如果找到了出口,他也不會埋骨於此。”
說著,嵐王子捧起一把雪,輕輕蓋在骷髏身上,算是後人對前輩的一點點敬意與惋惜。
“雖然他沒能帶來希望,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雷童環視著,他仿佛聽到了嘁哩喀嚓的碎裂聲,又有一棵樹將要消失。
前進一步,消失一物,時間就是這麽無情!況且奇幻森林裡的時間似乎比外界流動得更快。
雷童與嵐王子兵分兩路尋找出口,他們相信只要有一人成功,第二重玄境自然會破解。
二人吸取了骷髏先人只顧埋頭猛跑的教訓,每走十數米,便就地取雪堆砌出個標記,避免走回頭路。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感覺奇幻森林有何詭異,落單之後,陣陣冷風悄然卷起片片白毛,讓雷童越發感覺到脊背冰涼。
那些銀光籠罩下的枯樹,一個個張牙舞爪,戾氣非常,好像被抽走靈魂的乾癟軀乾,正在奮力攀爬地獄的邊緣。
腳下的積雪或深或淺,深處足可過膝,淺處不過薄紗一層,讓人無法全力奔跑。
雷童走一會兒跑一會兒,在快慢之間頻繁交替,不知不覺感覺到雙腿膝蓋發沉發僵,像走了幾百裡上山路一樣。
一路上,不斷有樹化成冰晶隨風而去,且未見有新枝破土而出,這說明此地的時間是單向流動的,與第一重玄境無限複生的火骷髏不同,大可不用擔心再次墮入循環往複的陷阱。
縱然如此,雷童依舊望不見奇幻森林的盡頭,仿佛起點仍在轉身之處。
又走了一段,忽見一人頂風冒雪迎面走來,正是嵐王子。
嵐王子同時也發現了雷童。
兩人並沒有因“重逢”而喜悅,反倒是越相互走近,憂愁越濃。
奇怪了,出發的時候明明是背靠背沿著相反的方向,怎麽成了面對面相向而行了?
這……簡直就是從南極出發又在北極相遇,短短數分鍾,兩人各自走了半個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