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待了將近一年,陳尤對這些“故事”的基調多少有了些猜測。
他從沒主動參與進這些故事中,但它們也確實在不斷的變動發展著,【待開啟】、【已開啟】和【已完成】三個階段的界定標準並不是陳尤,他不是故事的主人公,最多只能算是一個旁觀者,在選擇了不參與之後不會清楚過程,最多間接地看到了結果。
只是這些結果大部分都不太妙。
像是之前有一個【花香】的故事,主人公是學校附近的一家花店老板,曾經對陳尤誇讚過自己家鮮花豔麗動人的色彩和味道。
是的,動人,這是老板的原話。
雖然陳尤試圖說服自己這只是老板的推銷術語,但因為對語言的過度敏感,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都是避著那家花店走,直到在話劇社的一場活動裡幫忙來取訂的花,看到故事的狀態顯示【已完成】,結果是整個花店的香味濃鬱到讓人幾乎作嘔,老板掛在臉上的狂熱笑容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惡意,還沒一個人發現。
陳尤站在門口沉思了三秒鍾,最終決定轉頭自掏腰包找別家花店。
陳尤天生對隱藏於暗處的惡意有著肆無忌憚的想象和誇張,還兼了恐怖小說家的副職,無論在原世界還是這個世界都有些名氣。但著不意味著他就喜歡這些,反而正是出於他的厭惡,他寫出的恐怖才更具有真情實感。
在察覺到這個世界背後的“故事”內核沒有那麽多真善美之後,陳尤就知道他不會喜歡這個這些故事。但也正因如此,陳尤才對這個世界究竟是由什麽構成更加疑惑。
他從不看別人的恐怖小說。
對於陳尤來說,他寫的一切都不是小說,而是對他心中陰暗想象的具化,單純的把寫作當做宣泄情緒的一種手段。
而恐怖小說和恐怖小說之間還是有差別的。
簡單來說,就是人與非人之間的區別。
他問過“混沌先生”,但對方給他的回答也十分耐人尋味:
【探索這個世界的未知才是觀測的興趣所在,出於前代“高維觀測者”們的共同建議,我們並不會直接告知你事情的真相,我們共同希望你能夠在這個世界找到真正樂於觀測的“故事”。】
簡單來說就是高情商的他不管。
不過就算從這些簡單的現象推論,陳尤也大概可以確定這個世界隱藏著一些非科學側的東西。何況作為管理員的“混沌先生”都直接用疑似惡魔的生物當信使玩了,這個世界的故事基調差不多就可以確定了。
總之,不會是陳尤喜歡的那種“故事”。
但這個世界的真實度太高了,高到讓陳尤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麽未發現的精神疾病才妄想了“高維觀測者”這個名字。
但秦溯身上顯示【已開啟】的影響並不僅限於能看到這些的陳尤。
“秦溯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張玨關上了寢室門,確定秦溯不會突然回來後才對寢室的其他人說道。
“他這幾天都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論文也是我提醒了好幾次才記得寫,而且胡教授好像還對這篇論文很生氣。”
“生氣?那個胡教授也會生氣?”陳尤知道秦溯的狀態不對,但仍然對於他能把胡教授惹生氣感到十分驚訝。
胡教授的脾氣很好,對他們私下裡的小動作都當沒看見。早年出國留學,走訪過很多古跡,現在帶著世界古代史的課講得十分風趣,受到歷屆學生的一致好評。這次的論文只是一個小作業,不太可能揪住不放。要不然也不至於被催了很久的秦溯到最後還能交上去不扣分。
能把他惹生氣,論文應該不只是寫得敷衍糟糕那麽簡單了。
“班長說他生氣了,但我感覺不像。”
張玨是寢室長,班長聯系不上最近不看消息的秦溯第一個找的就是他。但他沒直接去找秦溯,而是問了胡教授那篇論文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胡教授說什麽?”
長期曠課、在掛科邊緣徘徊,全靠考試成績拉分的魏永征也對這個教授有印象,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勸他如果真的喜歡藝術應該乾脆想辦法深造。即使大學內部藝術類和非藝術類轉專業的條件十分苛刻,但也不是沒有可能,更何況還有考研的選項,而不是繼續這樣兩邊不討好的學習。
建議未來換專業,尤其是換這種幾乎看不到回報的藝術類專業,就算在大學也屬於敏感話題。這個階段的學生半隻腳都踏入社會,屬於一種難以界定的模糊狀態。談人生理想顯得天真,說工作前景又覺得市儈。
按照世俗的標準定義,歷史已經是偏門,藝術可以直接叫冷門。
“他說他想找時間和秦溯聊聊,這篇論文的很多論點都是未證實、甚至是顛覆性的,他與其說是在寫論文,倒不如是個人臆想的小說。但其中有些觀點也不能說是毫無依據,只是至今無法被證明。這樣的論文不能隨便發出去,但胡教授說他可以找時間帶秦溯去論文提到的遺址看一看。”
陳尤回憶了一下,上一次的論文胡教授算是放水了,隻給了一個寬泛的“宋朝發生的變革”為主題,想寫什麽都可以,明明白白的送分快樂。
“他寫了什麽?”
張玨的表情更古怪了, “寫了‘長生者’在背後操縱了宋朝政治的可行性。”
陳尤、魏永征:?
什麽玩意兒?
陳尤眨了下眼,想到了那個【長生者的葬禮邀請】。他本來以為現在的階段只是秦溯收到了這個邀請,沒想到已經產生了影響。
從書寫“故事”的角度來說,這個故事的開篇已經過了,秦溯既然拿到了因為葬禮邀請而附帶的知識,精神受到了明顯的衝擊,這場葬禮他就必須要參加,不然會被視作拿了報酬卻不打算辦事。而這些的第一發生地點也不會是在學校,否則以陳尤的敏感和高於維度的觀察力不至於什麽都沒發現。
“他最近應該有請假的打算,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
陳尤指了指秦溯打開沒關的衣櫃門。
按照秦溯現在的狀態根本想不到保密,更想不起來請假。
陳尤說他請假都是委婉了,按理來說他即將的行為叫逃課。
但張玨卻只是撓撓頭笑道:“那我等等再幫他請個假吧,他應該是家裡遇到事了。”
陳尤原本想抽信紙的動作頓了一下。
剛剛張玨身上的【待開啟】似乎跳了一下。
單純從字面的角度來理解,張玨身上的問題才是三個人裡最大的一個,【時空跳躍者的不祥預言】無論是從哪個層面來理解都不是小事。
但有意思的是,按照“無名先生”的說法,這種“時空跳躍者”之所以少見,不是因為時空跳躍的難度無法實現,而是他們中的大部分沒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