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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世界高一個維度》生與死
  生命從何而來,又將歸於何處,這是每個人都會在某個時刻生出的困惑。

  “生命從誕生起就注定了走向終結,所以從生下來開始我們就在追尋死亡,尋找生命存在形式的最優解。”

  陳尤欲言又止。

  陳尤止又欲言。

  “這就是你枕著墓碑睡覺的原因?”

  眼前的這位青年眼底青黑,頭髮長到肩,亂糟糟的好像很久沒有打理。但令人驚奇的是,即使是這麽一副精力不濟的樣子,但他精神卻不算萎靡,只是閉著眼睛假寐,陳尤一走進就醒了過來。

  陳祁原本所在的墓地並不屬於管理嚴格的公墓,進出也算自由,但不代表就沒人管。看到有人這麽明目張膽的枕著墓碑睡覺肯定會把人趕出去,怎麽可能還放任著大搖大擺的在這裡?

  青年沒有無視陳尤,又或者說他除了枕著墓碑睡覺之外沒有任何的怪異表現,就算被陳尤阻斷了思考人生也依舊是一副好脾氣。

  “當然不是,我從未追尋過死亡,這聽上去也太愚蠢了。生命本來就短暫,哪兒來的時間去看死後的世界?”

  “我並非是哲學家,說不清生與死對於人的意義是否有除了起始與終結之外的含義,也知道珍惜當下才是最好的生活態度。”

  “但我聽到了呼喚。”

  陳尤沒有隨便插話,在他頓住之後才開口問道:“來自死亡的呼喚?”

  青年有些驚訝,“這麽抽象的東西你是怎麽想出來的?你是中二病嗎?”

  “.......姑且算是有些職業習慣,但被你這麽說還真是有點怪。”陳尤被噎住之後隱晦的暗示了一下,“畢竟大部分中二病都做不到枕著墓碑睡覺。”

  這已經不是奇不奇怪的問題了。

  就算是陳尤這樣的人,也知道是不正常的。

  雖然人的行為是自由的,但還是有一個基本界限在的,精神不正常在大多數情況下都不是嘴一閉一開嗑出來的。

  就算說是流浪漢沒錢,也會對陵園之類的地方避而遠之。

  這不是迷信,只是一種基本的對於死亡的敬畏。

  要說失掉敬畏也很正常,但為什麽一定要溜進墓園?

  且不說這個青年穿得也算是體面,雖然身上沒什麽奢侈品但手機就扔在一邊,好像完全不怕被人踩到或是撿走。就算他真的沒錢,找個不收錢不趕人的地方可能還舒服點,這裡的負責人雖然很佛系但也是會定點趕人的。

  “很怪嗎?”

  “從社會的角度來說,很怪。”

  青年好像很驚奇一樣“咦”了一聲,“這點自覺我還是有的,那從你的角度呢?”

  “求同存異吧。”

  雖然無論從任何角度來說都應該算是奇怪,但也沒礙到陳尤什麽事,

  只能說看到之後會很驚訝,從陳尤自己的角度來說對於這種怪異的行為也有一定的厭惡的抵觸,但說到底也是其他人自己的選擇自由,如果不是正好碰見了也不會發表任何意見。

  “如果大家都像你一樣寬容就好了。”青年好像歎息一樣,“只是想找個地方睡覺而已,這塊墓碑還是我買給我自己的,結果差點把我拉進精神病院,我和他們之間到底是誰更過火啊?”

  相比起當事人,陳尤的評價倒是更客觀一點,“或許大部分人都沒什麽絕對的惡意,因為你這幅樣子相比起來更容易把他們給送進醫院。聯系精神病院總比報警說喪屍出遊要好得多。”

  青年沒有反駁這句話,但打量陳尤的目光卻是更加驚奇。

  “你是心理醫生嗎?”

  “什麽?”

  “只有心理醫生勸我的時候才會用這個借口。讓我多換位思考一下,到底是他們做得不對還是我給他們添麻煩了。說到底,人是有同理心這東西的,相互理解才是和平能夠實現的根基。”

  他頓了一下,露出無奈的笑容,“只是能理解我的人很少而已,不代表我不能理解他們。”

  好像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他除了愛好特別點之外,完全就是溫柔又善解人意的代表。

  作為低情商的代表,永遠在懟人和被懟之間徘徊的陳尤簡直是歎為觀止。

  你甚至不能說他是過度聖母,差點被人送到精神病院還想著原諒。這其中的換位思考有大半都是那位心理醫生的功勞,他這種過於正確的三觀對他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仍然是兩說。

  行為不正常和知道自己不正常,這兩者到底哪個更嚴重很少有人說得清。

  至少從目前的表現來看,他完全算是誠懇認錯,一切照舊的典范。

  對他來說,在墓園可能比在自己的家還要熟悉。

  雖然這種事本身就沒有什麽對錯之分,但也同樣沒多少理解的余地,最好的選擇就是當自己什麽都沒看見。無論是厭惡還是關心都不是這個人需要的,他在最溫和的語氣下隱藏了絕對不容更改的自我。

  陳尤和大部分同行不一樣的顯著特征是他對一切怪談和異常都興致平平,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他的啟蒙來自陳祁個人的思想,陳尤雖然至今都覺得有陳祁這樣的家長簡直是義務教育的一大敗筆漏洞,但無法否認的是自己確實受到了他很多影響。

  在文學創作中有時會誇大家族遺留的血脈影響,但也不算是空穴來風,對人類這種以傳承作為延續進步手段的來說,家族的影響甚至會在某些方面高於整體的社會價值理論。

  所以雖然陳尤十分抵觸自己受到的影響,但依舊會在遇到這個青年時停住腳步。

  他的身上有著最簡單的故事線名稱:【已開啟:墳墓】。

  簡單又不知所雲。

  但可能是遇到他的地點太過特殊,陳尤這次沒有選擇一如既往的無視,而是為他的話留在了原地。

  “說得直白一點,人生就是一場已經規定了終點的旅行,出來的時間或長或短,但沒人能更改目的地。但在真正到達之前,我們誰都不知道這個終點到底是什麽樣。有靈魂嗎?有審判嗎?會有人來評定你功過和是非嗎?”

  青年拋出了一堆問題,卻根本沒等著陳尤的回答,“不會的,人類的道德標準在不斷的變化,只有聖人才能在嚴苛的條件下得到所謂的自我升華。但就算是再怎麽高尚的人類,他們的品德對於所謂神的存在而言也沒有任何必然的價值。 ”

  “神不需要謊言來維系權威,高尚自然也毫無意義。”

  他似乎沒有覺得這番話實際上比陳尤所說的更加符合中二這個標準,也沒有在闡述自己觀點時那種渴望認同的目光。

  就像在敘述真理一樣平淡。

  “那麽低劣有嗎?”

  “當然沒有。”

  “既然如此,為什麽我們不能選擇高尚?”

  青年沒有被打擊的挫敗,反而像是惋惜一般歎了口氣,“你也太悲觀了吧?選擇高尚的原因不是因為會讓我們變得更好,而是與低劣同等的選擇,這種性格可不會受人喜歡哦。”

  “我父親唯一教會我的一件事,就是不必受人喜歡。”

  “有這麽個家長還真是辛苦啊。”

  陳尤不置可否,“無所謂了,他已經死了。”

  青年愣了一下,但也不算意外,畢竟除了自己之外很少有人會閑得沒事來墓園逛著玩,“我很抱歉。”

  “用不著道歉,對他來說死亡甚至不是終點,只是另一個未知的大門。”

  陳祁在生命的最後到底瘋沒瘋,這個答案在陳尤看來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反正他平時也不怎麽正常。

  大概他也跟著不正常了,才會在發現這個世界沒有陳祁的墓碑之後,留下來說這麽多話。

  而現在,也該道別離開了。

  青年也不知道為什麽,回頭看了一眼陳尤來的方向。

  那裡沒有墓碑,只剩下純潔的白百何花留在原處,見證生與死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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