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無痕是一個純粹的殺手,或者說是一個純粹的武夫。不愛名利,不貪酒色。甚至,他都不愛殺人。他在這個世界,大概隻愛他自己,也許連自己都不愛。
他是從出生就被拋棄的嬰兒,狼群將他養大,他是天生的狼崽子。
買命莊的殺手偶然發現了他,問他願不願意跟他走。秋水無痕聽得懂狼嚎,卻不懂人話,於是一把奪過了殺手的短刀。然後他就成了訓練場中的一員,和唐儀算是同期。
他沒有夥伴,沒有師長,誰交,他就學,不交,他就自己練。他是天才,即使只會最基礎的劈,刺,挑也能練出一套隻屬於他的劍法。沒有名字,但是很好用,很適合他。
沈事說這一批殺手裡,只有無痕會成為最強的哪一個。
唐儀看到秋水無痕,就知道最終勝利的,就是他。
一個所有人都認為對大莊主的權位最不敢興趣的人。
也許是看出來唐儀的疑惑,秋水無痕說道:“有一個人試圖挑釁我,然後我就把他殺了。他的朋友們為了替他出頭,來找我麻煩,所以也被我殺了。殺到最後,我才發現這些人都打不過我了,所以我隻好來找你。”
“你來殺我?”唐儀笑道。
秋水無痕卻道:“殺不殺你,這並不重要。只是有一個人告訴我,如果我來找你,就有機會突破武道的最後一道天塹,我畢生都在追求武道極致,所以不得不來。”
“出手吧!”唐儀知道這一場,只能打。
秋水無痕搖了搖頭,“你不是我的對手,我想我真正要找的那個人,並不是你。”
“我這花,很難種的。”玄易慢條斯理地將最後一壟花澆上水道。
秋水無痕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向海灘而去。
“做好飯等我回來。”玄易留下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離開。
“搞快點,飯很快就好了。”
“好。”
秋水無痕在沙灘上靜靜的等著玄易,柔軟的沙子上,仿佛沒有人走過的痕跡。秋水無痕,是踏在水上,也不會泛起漣漪的意思。
玄易一見秋水無痕,就知道這是一個比沈事要強很多的人。這的確是一個對名利不屑一顧的人,否則沈事根本不會輪到唐儀來殺。
也許沈事避世,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避免秋水無痕覬覦莊主之位而殺他。
秋水無痕很虔誠的向玄易行禮,他是狼崽子,對一切的靈覺,比尋常人要敏感,特別是他還在武道上已經做到的這個時代人類的極致。
他不知道玄易,但是他知道玄易的不同。非人非神非鬼,非三界眾生,非五行所屬。
“我自記事以來,便孜孜不倦的尋求武道之極境,不求長生,只求一個武字。於心中藏有一劍,二十年未曾出鞘,今日請君試劍,看這劍可堪一用否。”
玄易只見道一柄漆黑深邃的劍,一切事物碰到它,都會被這黑暗吞噬,沙灘,海浪,天地,只剩下這唯一的一劍。
如果說天下間誰能弑神,那麽便只有秋水無痕有這個可能。
“技近於道矣”。
這是玄易給這一劍的評價。
秋水無痕走了,留下了他的劍。
“你回來了”,唐儀頭也不抬道:“洗手準備吃飯了”。
“好”。
也許是材料充足,唐儀做菜,已經不拘於普通食材了,總而言之,色香俱全,算是難得一見的菜品。
“秋水無痕一去,接下來就是明夷了。買命莊一天不做事,明夷就要受到一天的損失,一個混亂的買命莊,就意味著很多人不會在受到買命莊的控制,也就明夷的控制。”
玄易收拾著碗筷,“你打算如何應對明夷,想必他們應該知道你在想什麽。也許他們無法殺死你,但是他們拖的起不是嗎?只要你一死,他們可以立刻扶持起來一個新的莊主。秋水無痕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的確如此,不過他不知道我會拖到什麽時候才死不是嗎?我一日不死,就是買命莊的大莊主。他們既然能向我證明自己重新整合買命莊的能力,何嘗不是因為內心的不安呢?”
唐儀切了一些瓜果,道:“我敢肯定,他們這個時候已經知道了秋水無痕的失敗的消息,那麽接下來就是和我正面接觸。這裡是我設下棋盤,如果想要和我下棋,就必須到這裡來。”
南蠻,修士,玄易,都是唐儀備好的棋子。
“不如猜猜看,明夷,到底是想要什麽?”唐儀突然有了一些猜迷的興致。
玄易道:“我們各自寫下答案, 用碗蓋住,然後一同揭曉,如何?”
“好”
玄易以手指代筆,茶水代墨,在桌上寫下答案。
“寫好了?”
“一同揭曉吧”。
兩人一同撤碗,只見碗下二人寫的答案不同,意思卻一樣,唐儀是“天下”,玄易是“江山”。
看來這代魏之心,已是昭然若揭了。
“你是如何知道的?”
玄易沒有自己的情報網絡,如何得知這背後的關聯。
“在你告訴我買命莊是沈家先祖創立的時候。”
“原來如此”。
沈與蕭原是世交,當時沈家主與大魏開國太祖原來是異性兄弟,同在前齊禁軍中當差。齊宮廷大亂,宗室相殘,最後有九王分裂。打了幾十年,只剩下三個王國。沈家兵變,將孤兒寡母趕下台,扶持一個弱智的宗室為君,挾天子以令諸侯。然而以下犯上,以臣欺君,為時人所不恥。於是各方叛亂,沈氏上位不過三月,便發生多起複齊之亂。魏太祖抓住時機,舉旗反沈,多路反沈勢力加入,聲勢浩大。勢如破竹的攻入皇城,而皇城多是前齊宗室,這些士卒哪裡見過如此富貴的人家,自然不管什麽宗室不宗室,一路燒殺強擄過去前齊的皇族被殺了個精光。
整個皇城被殺的血流成河,雞犬不留。實在是找不出一個姓齊的來當君上,於是魏太祖黃袍加身,在這幫驍戰之士的推舉下踐祚,改國號曰“魏”。
魏太祖念結義之情,留了沈氏上下性命,發給良田美宅,責令遷居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