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有些清淡?”玄易糾結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說道。
“吃海鮮就是吃它的鮮味,不是有蘸料給你嘛!”唐儀剝著蝦說道。
玄易看了看小碟子裡的醬油,上面還有幾粒蒜蓉。
還是好好吃飯吧!
夜裡的海灘並不是寂靜的,海浪拍打著沙灘,沙子裡還有許多小生命在夜裡活動。
鹹鹹濕濕的海風,呆著大海獨有的腥味,粘膩的撲在兩人身上。
“真好,就這麽安安靜靜的踩在柔軟沙灘上。”唐儀脫下鞋子,赤著腳在沙灘上奔跑著,追逐著跑出洞穴的沙蟹。
“我們挖沙蟹明天早上用來煮粥吧!”唐儀喊道。
“好”。
“看來又要委屈你了”,玄易拿出飛劍,用它刨坑。
兩個人在這片海灘上挖著沙蟹,主要是玄易挖,唐儀提著燈籠大呼小叫的指揮!
“這裡這裡,快!”
“怎麽把腿都給挖斷?”
唐儀將沙蟹裝進竹筒裡,“滿滿一竹筒,夠煮一鍋粥了。”
“回家嗎?”玄易問道。
“回家?”唐儀有些高興,笑道:“好,我們回家”。
忙了一天,玄易躺在竹榻上,正準備歇息,耳邊傳來隔壁房間的聲音,“玄易,你睡了嗎?”
“怎麽了?”
“第一次在海邊生活,有些睡不著。”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大多數都是唐儀在說,玄易聽著,偶爾附和幾句,證明自己有在聽。
唐儀講起她做殺手時遇見的一些事,死在她手上的人,什麽樣的都有。
罪大惡極的凶犯,愛民如子的清官。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萬將叢中取人首級的武將。
殺手殺人,不問緣由,接到任務,就要出手。
“我曾經用一年的時間去殺一個大儒,那大儒武功在我之上,我扮成清倌人,可那大儒不好女色。在食物中下毒,那大儒不貪口腹之欲,有時候讀起書來廢寢忘食,我下毒的飯菜他根本就不吃。不愛名利,不講排場,大儒世事洞明,我很多伎倆在大儒眼中無所遁形。他知道我要殺他,也知道我殺不了他。他常常會一個人大聲的將書籍讀出來,然後逐句解釋,我知道他是在教化我。”
“這是一個真的讀書人”。玄易道。
“是啊,我很欽佩這樣的讀書人,學聖人之學,行聖人之行,有教無類。但是我還是要殺他,這就是殺手的宿命。我不殺他,也會有別人來殺他,而且買命莊會來殺我。”
“我不想讓別人來殺他,買命莊的殺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是常有之事,為殺一人,而屠一城,也是有發生過的事。”
“我想先生也不想讓別的人,因為他而死。”
“那時候我很弱小,不是買命莊的金牌殺手,更不是大掌櫃,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殺手。”
“殺人,也是有期限的。我接到消息,很快會有大殺手來殺他,我很慌亂,不知道該怎麽辦。”
“先生發現了我的異常,他說:“你的心亂了。”我很害怕,因為一個殺手,不應該有心。而我的心亂了。”
“先生從不說謊,所以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我向先生坦白了一切,告訴他快點離開,越遠越好。否則他的家人,朋友,學生都會被那些沒有心的殺手作為籌碼,很多人會死。”
“先生問我,“那你呢?””
“我告訴他,沒有完成任務的殺手,就沒存在的必要。刀不好用,就只能扔回火爐裡重鑄。殺手,就是一把刀,握刀的手才能決定刀的一切。”
“先生說,我聽了他講的課,算是半個學生,所以打算教會我一門功課。”
買命莊的大殺手很快就來了,大儒的家裡人陸陸續續的消失,仆人們人心惶惶,害怕自己也會突然消失。
“那天大儒穿戴整齊,我告訴他,來的大殺手是一個用毒的高手,他不用露面,只要用毒對付一些下人,就會讓這些人對他心生怨恨。因為他們都知道,殺手是衝著大儒來的,大儒武功很高,毫不在意殺手的刺殺。而無辜受到牽連的人,卻要遭受死亡。”
“在死亡的威脅下,他們無論做什麽,都應該被原諒。”
大儒看著舉著菜刀斧頭,圍在書齋外的仆人們,默默說道。
唐儀藏在書齋的陰影中,“這些人您隨手就能打發,何必在意呢?他們害怕殺手,卻不敢面對。反倒是舉起屠刀揮向他們的主人,給予他們飯食的您。不過是一群懦夫而已。”
“我並不是給予他們飯食,而且平等的交易,那是他們付出勞動的所得。”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大儒讓唐儀向自己出手,他說今天天氣很好,適合教學,要將自己獨門的功夫傳授給唐儀,希望唐儀可以逃脫買命莊的製裁。
唐儀對大儒拔出了自己的劍, 兩人從書齋裡打到了書齋外。
“這叫心劍”,大儒一邊喂招,一邊解釋道。
心劍有四劍,一曰惻隱;二曰羞惡;三曰辭讓;四曰是非。
《孟子.公孫醜上》說道: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四心既成四劍,是仁劍,有不殺之義。
但是唐儀的心劍,刺入了大儒的胸膛。
大儒死了,唐儀完成了任務。
唐儀知道最後的一課不是心劍,而是一個人,可以為了別人,而去死。
大儒可以不死,這滿院的人,包括唐儀都要死。
大儒死了,這些就都能活。
大儒的武功很高,是因為唐儀很弱小,所以他沒得選。終究是要死,所以他選擇死在唐儀的手上。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使用過心劍。”唐儀有些哽咽,“因為我的心裡,早沒有了仁慈。”
“你是一個很特別的殺手”,玄易道。
“你殺人,這很邪惡。但是你不會像別的殺手一樣濫殺無辜。這一點,證明了你的心還在。”
“可是沈醉死了”,唐儀道:“他是為我而死。”
“沈醉是一個癡情的可憐人,愛上一個殺手,對他這樣的貴公子而言已經很迷茫了。而這個殺手,與自己的兄長有血海深仇,又讓他很更加痛苦。死亡對他而言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最重要的是,買命莊,不就是沈家祖上開創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