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事和沈醉,對你而言算是什麽關系?”
唐儀撥弄著火堆,道:“沈事是當年發布任務讓我們姐妹相殺的仇人。而沈醉,是我曾愛過的情人。”
說到沈醉,唐儀的臉上有些不自然,但是很快又恢復了冷漠。
“你願不願意聽我說一個故事?”
唐儀靜靜地講述著。
很久之前,有一個男子,取了唐門的一個女子,所以入贅唐門。
唐門是一個女子做主的武林世家,女子身份高貴。男子在唐門,毫無根基,又是贅婿,便只在妻子面前伏低做小。
又有哪個男子,甘心隻做妻子的陪襯呢?即使這男子沒什麽本事,也在外面養著一房外室。
在唐門,他只是一個唯唯諾諾的應聲蟲。而在外室這裡,他確實說一不二的一家之主。這極大的滿足了男子的自尊心和虛榮心。
然而,東窗事發,男子養外室之事被人捅到其妻子面前。唐家的女人,向來威名盛大。這男子唯恐其妻子對自己下手,居然派人將外室以及幼女趕出蜀中。外室何曾受過這些苦,好端端的就成了別人包養的外室,再加上舟車勞頓,心力交瘁之下,撒手人寰,留下孤苦伶仃的幼女。
這幼女幾遭拐賣,又做乞兒,與野狗搶食。
直到偶然的機會,被買命莊收下,培養成殺手,才不至於幼年橫屍街頭。
“難怪你姓唐。”
“我不是唐門中人,我那父親姓唐,也不過是贅婿,所以我與唐門無關。”唐儀笑了笑,“後來,我成了一名真正的殺手,出師後,做的第一件事,便給我那所謂的“父親”下了一種叫做“斷陽散”的毒,然後他就死在了青樓女子的肚皮上。”
“我是不是很壞?”唐儀突然笑了,側過頭問道。
“我殺死了我最好的朋友,最敬愛的師長,以及所謂的生父,壞事做盡,死後下十八層地獄都不足以洗刷我的罪孽。”
“你知道十八層地獄吧,一個懲罰像我這樣惡魔的地方。”
唐儀講了一大串話,笑的很燦爛。
“你的內心充滿恨,這個世界就是十八層地獄。”
玄易給火堆添上幾塊木炭,“做壞人,都是有原因的,所以這也怪不得你。”
“如果有什麽困難,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
唐儀沒想到會有人對自己說出“我會幫你”這句話。
突然,唐儀一把抱住玄易,嚎啕大哭。這是自從母親死後,唐儀第一次哭的這麽撕心裂肺。
天亮以後,玄易看著空蕩蕩的氈房,意識到唐儀已經離開很久了。
信還沒有送到,所以這趟旅程還要繼續。
孤身上路,玄易的速度快了許多,不過一日的功夫,便抵達了漠北城。
城中戒備森嚴,這是一座軍事要塞,城中多是軍士,和一些屯田的軍戶家屬。
玄易一來,便被帶到了李長青的住所。
“三天前,就有陸莊主的商隊運送糧草過來,我便知道玄兄要來的消息。”
信交給李長青之後,玄易便安安靜靜的喝些這漠北的茶,然而這茶葉產自陸毅的莊上,這說明漠北的資源其實很匱乏了。
李長青看完信,“陸兄所言,我已經全盤知曉。只是修真界的事,其實說難不難,說不難也難。所謂修真,本就是三毒消滅,六欲不生,回歸最初始的“胎”的狀態。凡間眾生,為何沉淪苦海?乃是執著,放不下的緣故。貪嗔癡,
是大罪孽,所以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盛,求不得。這就是個業海,對修士而言是萬萬不敢沾染的。修行不易,好不容易能長生,又怎麽舍得拋下一切成為百年不到的凡人呢?而且受到世俗業力的影響,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遭受天人五衰之苦。” 玄易聞言,道:“就是說,大多修士不會參與道世俗界的事情中來。不過我聽說有許多修真教派在凡間都有代言人,或者信徒,這些人介於修士與凡人之間,也是一股不確定的力量。”
“的確如此,據我所知,有幾個世俗界宗教國家,便是以修士為神所作為信仰的,有些修真門派,有一種修煉信仰之力的法門,所以在凡間留下道統,獲取信仰之力。”李長青解釋道。
“南蠻,韃子都有這樣的修真門派在背後。”李長青苦笑道:“在戰事初起的時候,我已經和韃子背後的修士交過手了。說實話,我不是他的對手。”
“我也請過一些修真界的朋友來助拳,可惜這軍武之中的煞氣和業力比世俗其他地方更可怕,沒有人願意來。”
“我初見唐柔的時候,為何她可以殺了一窩山匪,而不怕業力沾染?”對於這點,玄易心裡有些好奇。
李長青便道:“山匪,殺人如麻。殺這種人算是替天行道,反而是積德行善。即使會有一點業力,也能通過修行化解。”
“但是積德行善也不是絕對的,比如你救了鷹爪下的一隻兔子,對兔子而言,你是積德,對鷹而言就是造業。而這種事,也會沾染因果,所以大多數修士不會去做的!”
“原來如此”。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便聽到侍衛來請,說是酒宴已經備好,請二位去用餐。
也許是玄易帶來了不少物資的緣故,百忙之中,鎮北侯親自設宴,招待玄易。
鎮北侯年逾古稀,但精神奕奕,久經沙場,自有一股威風凜凜的上將氣度。
“玄小兄弟不遠萬裡,護送糧草來漠北,正好解了我漠北的燃眉之急,這一杯酒,敬小兄弟,也敬陸莊主的慷慨之義。”鎮北侯坐上首,遙舉酒杯。
玄易端起茶杯道:“晚生從不飲酒,便以茶代酒,敬侯爺之高義。”
菜過五味,酒過三巡。鎮北侯因要巡營,便先離席而去,留下李長青,以及幾位李家的子弟作陪。
長輩不在,小輩們便放開膀子喝酒吃肉。原本有些拘謹的席面,瞬間變得歡快起來。不一會兒,這些年輕人便和玄易打成一片,吵吵嚷嚷著要帶玄易去獵鷹什麽的。
“你別聽他們吹”,李長青笑道,又吩咐幾個侍衛,將醉倒的幾人扶下去休息。“三天前,我軍與韃子在衛塞外幹了一仗,現在韃子離這裡很近,都不敢出城,我爹的意思是堅壁清野,只要收住城池,韃子久攻不下,軍心就散了,沒有補給,他們打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