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誤會了。”要是在之前世界中的賀山，有人上門找麻煩，他肯定不由分說，一拳莽死，然後再談別的，不過有虛空之行，又在靈海星待了大半年，他心態已經平和太多，對於一號找上來，他心裡的感受更類似於一個親戚家孩子在自己面前哭鬧的感覺。

　　因此賀山頗有些大人看熊孩子的無奈之感，望著眼中充斥哀求與敵視的一號，他低低的歎息一聲，伸手憑空一劃。

　　原本的車廂破碎，變作無窮的黑暗，只有隱約可聞的流水聲。

　　一號、四號以及被凝固了身體，意識卻因為與鬼深度結合變得活躍的劉聞一同和賀山立於上空。

　　“這是苦海。”賀山話一開口，他曾親眼見過的無數世界湍流而下的場景複刻出來，深邃而黑暗的幽冥無聲無息間將那些下遊的世界吞沒。

　　“那是幽冥。”

　　“即將被毀滅的世界，順流而下，最後抵達幽冥，宇宙結構的世界將會在劇烈收縮之後，徹底沉入其中。”

　　賀山不得不解說兩句，哪怕借助心像空間將自己所聞所見模擬出來，這群靈海星土著的生命等級也太低，根本無法看懂那些浩如煙海的信息。

　　信息本身也是一種力量，賀山能通過小宇宙容納幽冥、苦海的信息，不代表他們可以。

　　“而這就是你們的世界。”

　　賀山的話音未落，苦海中下遊位置的一個看起來微縮的世界亮起盈盈的光芒。

　　“所以，世界要毀滅了?”一號喃喃道。

　　“沒錯，如果不能找到令世界毀滅的原因，那麽你們這個宇宙都會在幾年內徹底消亡。”賀山不知道是宇宙內某個文明做了什麽，還是某些虛空中的大佬在用什麽手段，但靈海星的覆滅就在眼前，生存或者死亡與他們無關，他們這個倒霉的文明僅僅只是被殃及的池魚而已。

　　四號明顯懵了，在心像空間內，他是最明白一切的真實性，但一號竟然是對的，世界真的要毀滅了，而且與他們無關，無法反抗也沒有能力說什麽。

　　只有接受。

　　“那您……”一號張了張嘴，寄托在他身上的那些人意識已經有些開始崩潰，他自己也面臨著窒息一般的痛苦。

　　這樣殘酷的真相實在讓人無法接受。

　　“抱歉，我無能為力。”賀山略帶歉意的搖搖頭，他並非完全冷漠的人，與地球如此相似的靈海星讓他不免有些不忍，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就連帶著某個人離開這個世界，他都做不到。

　　哪怕是一副口琴都已經讓他覺得有些浪費精力。

　　一號身上的氣息、意志在迅速衰弱，吞噬了太多鬼，又寄托太多同伴的力量與意識，本打算殊死一搏，可在面對殘酷真相時，意識稍有松懈，便成為突破口。

　　他身上同伴的意識一個接一個破滅，就好像一盞盞搖曳的燭火，在狂風之中眨眼間便毀滅大半。

　　一號心知是那些同伴在用生命拖延自己毀滅的時間，當即也不再猶豫，歉意的望了一眼被他坑慘的劉聞與四號，選擇送走同伴的意識，然後直面那滾雪球般越來越壯大的力量，以一種決絕的方式洗掉自己所有意識，切割鬼的力量，化作一片片最無害的規則碎片，衝破心像空間準備四散開來。

　　“開什麽玩笑。”一直沉默接受一切的劉聞伸手捏住那些純粹的規則碎片，猙獰的笑起來。

　　他想活下去，好好的、瀟灑的活下去。

　　什麽世界毀滅，什麽苦海、幽冥，

那都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他只要活下去。

　　“又要賭一次了嗎?”劉聞無比痛恨自己為什麽立，想什麽永遠不再賭的事情。

　　為了活下去，他需要這份無敵的力量，哪怕再賭一次。

　　四號看著劉聞將一號與許多超凡者力量融合在一起的混亂結晶吞下去，臉都綠了，要是劉聞沒能吸收，或者意志抗不下去，恐怕當場就會成為一個史無前例，最恐怖的鬼，他咬咬牙，忍著被反噬的痛苦，強行撕裂空間將劉聞送到了數千裡之外的冰原之中。

　　“讓我來幫你一把吧。”賀山心情有些複雜，畢竟物傷其類，他也告誡自己，不要去做那些根本毫無可能的傻事，但幫助劉聞消化那份力量還只是舉手之勞。

　　也許多上一個屬於人類的強者，靈海星的人類文明還能活的輕松一些?

　　賀山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這個苦海之中無比普通的世界裡，屬於自己的意志有些微微的迷茫，換位思考，他真的能像一號一樣決絕，能像劉聞一樣抓住任何一絲機會的搏命嗎?

　　他不知道。

　　只是那些都不重要。

　　賀山的心仍舊澄澈，一切旅途的意義都在於思考，些許迷茫只要繼續看下去就好。

　　【超·音速拳】

　　來到靈海星後就沒有舒展開的力量爆發，世間萬物一點點破碎為最基礎的原子，沒有光明也沒有黑暗，那是什麽都無的原初宇宙。

　　“噌！”

　　拳壓脫手而出，仿佛撕裂一切的星火照亮原初，推動著原子摩擦、點燃，磅礴的力量幾乎沒有任何停留，蠻橫的沿著被撕裂的空間撞進已經化作肉團的劉聞體內。

　　無聲無息間，空間裂縫被世界撫平，一切又回到原點。

　　只是坐在對面的中年人一號已經不見，還在晃動的門後也是空空蕩蕩，只有四號的腦袋還停留在桌子上。

　　“艸”不知道哪位暴躁老哥被吵醒， 大聲咒罵道:“哪個鱉孫開門不知道小聲點，讓你爹我抓著，非得打斷你三條腿！”

　　暫且先不管他到底是爹還是爺的輩分混亂大哥。

　　賀山微笑著看向四號，輕聲道:“不送。”

　　四號想點頭示意，然後再體面恭敬一點退場，接著他就尷尬的發現自己好像就剩下一個腦袋了，乾咳一聲，道:“感謝閣下……”

　　他的話有些卡殼，該感謝些什麽呢，感謝你告訴我們的死期?

　　賀山擺擺手，四號如蒙大赦的消失在桌子上。

　　漫無邊際的冰原之上。

　　名為劉聞的肉團已經在這短短時間裡膨脹了幾十倍，看起來光是高度就是二十米左右，如果不是還在一呼一吸的收縮、膨脹，恐怕就要被認為是一座肉色的小山包了。

　　無數混亂的意識碎片在交織，鬼化作的扭曲規則更是互相衝撞，沒有人駕馭的規則肆意的展現出真正的力量。

　　最純粹的光芒升起，那是無匹的真正的力量，混亂的規則與意識根本無法阻擋，瞬間就被全部打碎、打爛。

　　事實上，哪怕一號真的打算殊死一搏，對於賀山來說也就是一拳的事情。

　　他們看起來再厲害，面對賀山也太過於孱弱。

　　花裡胡哨的能力完全無力抵抗真正純粹的力量。

　　肉團凝固、石化，內部孕育著真正的聚集體，名為劉聞的個體貪婪的汲取著所有被擊潰的力量，迅速成長著。

　　直到兩天后的黃昏。

　　“哢~哢哢哢”

　　殼，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