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除夕前半個月,新生電子廠的人就開始陸續去火車站售票廳、代售點訂火車票。訂到票的是寥寥無幾,就算訂到票,也是脫了幾層皮跑了多少冤枉路的。
2002年,中國還在方興未艾階段,智能手機未興起,12306網上訂票概念都沒有,只能人親自去售票廳裡或代售點訂票,粥少僧多場面,致使黃牛黨非常猖獗。
智慧他們都要上班加班,根本沒時間去訂票,夢想周末有時放假,平時未加班,他們就托夢想幫他們去訂票。
夢想問香香要訂火車票麽:香香說不想回去,不訂票。
夢想問周旺回去嗎?周旺說年底生意才好,年後才回去。
夢想問樹林:樹林說買不到火車票不回了。
……………
漂泊不定的打工者,每逢年底,形勢所逼下出現兩類人,一類非常想回去了;另一類是害怕回去的。
第一類人,比如牛一,他想回去相親;智慧等四人,喜歡老家過年才有的年味,還有些人是回家盡孝,回家看望老婆孩子等等。
第二類人,比如香香,害怕回去面對冷漠的家;比如周旺,害怕車上人多活受罪,害怕扒手多損錢財,還有些人害怕買不到票,口袋空空無法回去,回去了承受不了各種開支等等。
夢想是搖擺不定的異類人。他想回去看看父母,又想留在香香身邊照顧。最終結果如何,就看親情和愛情誰勝利,還這場戰爭,充滿了偶然性。有時因香香的一句話,夢想可以喜歡上一座城。
夢想攥著智慧四人的身份證去代售點訂票,他六點就去排隊,前面也是長長的隊伍,極其緩慢的移動,他站在隊伍中,餓了也不敢走開,怕失去了等了好久的位置。
他好不容易輪到自己把頭伸進窗口問了,結果售票員說,K5088火車票7天之內的都售完了。
夢想不甘心,他打車去了市火車站售票廳買,廳內廳外人山人海,人只能見縫插針般的過,這種激烈態勢,覺得自己排到窗口邊,估計票早就搶光了。
夢想不由得感歎:這回老家的火車就一趟,沿線那麽多縣城,巨大的供求矛盾啊,什麽時候可以不為買票犯愁了。這年底的火車票就是學生眼中的北京大學,夢寐以求之事也。
他灰溜溜的走在站前廣場上,很多黃牛黨會主動靠近搭訕:50元一張票。
他知道黃牛黨有內幕關系,能弄到票。但是,他不到最後時刻是不會放棄的,徹底無望了,才找黃牛黨買票了。他要買黃牛黨的票,也許在除夕前二天。
夢想只要有空就去買票,可天天大失所望。他不是沒有做百分百努力,還是不管你怎樣努力,別人都搶在你前面買了。人太多了,努力的價值也沒有多大了。
夢想跟進的KM客戶急單的貨,卻很順利,這可能是年底值得高興的事情之一。
采購部陽經理親自掛帥,追供應商KM客戶的物料,保證了物料的及時性和良品率。
夢想不時和陽經理協調溝通,形成了合作無間的同事關系。忙裡偷閑時,兩人到各自宿舍裡喝上幾杯酒。
生產部李主管,上次拌嘴反而像潤滑劑,潤滑他和夢想的關系,兩人私下裡成了朋友,在工作上相互支持。
李主管在KM訂單生產上,每天是超額完成計劃生產數量,生產中遇到需要協調的問題,也是及時知會營銷部。讓問題不積壓,生產有保證。
智慧在生產線上收斂不少,只是在表面上服從李主管的安排,內心裡,他是多麽的抗拒這份枯燥乏味的工作,他像一隻蓄勢待發的兔子。
智慧在工作上的堅持,源自他現在不好得罪夢想。一旦風吹草動,智慧的心就會動搖,風雨欲來了。
1月27日,新生電子廠KR客戶的三個貨櫃提前完成。次日,KM客戶1000萬的貨櫃也如期出櫃。夢想心裡放下了一片石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離農歷除夕還有一個星期,人事部發出通知:1月29號聚餐,公司舉辦年會。1月30號放假。明年農歷初七上班。沒有回家過年的人員,公司除夕夜免費提供年夜飯。
1月30號,夢想在黃牛黨那裡,為智慧四人購了票,錢,夢想用優秀員工的獎金墊付了,他也不想找他們要回。
夢想托智慧給自己的父母親帶回去了1000元錢,希望他們過個熱鬧年。
夢想送智慧上了火車回來後,陪著香香去了周旺的龍揚餐館,他們重新聚到一起,迎接新年到來。
夢想憨憨地想:新年最大的禮物,就是香香陪在身邊,還不是陪了25年的父母了。
人長大了,就離老家越來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