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吃完飯要出去，你去不?”

　　“去，嘿嘿。”……

　　………………

　　“快開始了，進去吧。”

　　“好。”我跟在她身後，審視新奇的一切。檢票，一條沒有燈火的直徑，牆壁似互生的葉片開著暗道，葉柄帶有場次的指示牌。按票據的指示，我跟著她走進C3暗道。再一個轉彎，場裡空無一人，大銀幕牆角亮著一盞微弱的燈，每一階梯鞍上一層座椅。我聞到了一種淡淡不適應的客車味。裡面沒有開空調，有些許悶熱。

　　“怎麽沒人?”

　　“不會我們包場了吧?”

　　“包場?”

　　“就是只有我們兩個看。”

　　“那我們運氣真好。”

　　我選擇中間近屏幕的座位。時間慢慢推移，位置上漸漸就坐些人影。牆角的燈關閉，銀屏過渡亮起，顯現電影最初的帷幕《情書》。

　　“聽朋友說這個很好看。”

　　“嗯嗯。”我只是感覺銀屏的亮光有點不適應地晃眼。

　　開場近十幾分鍾，我任是不懂其所以然。她一直環抱雙手，目不轉睛。(可以牽手嗎?)我又一次偷窺她的臉，(她好認真，這個電影真的很好看嗎?)我嚼了嚼嘴唇，強忍住衝動，努力欣賞電影情節。

　　一成不變的坐姿悶熱我的心，解開襯衫兩個領扣，睇視她一眼，(可以牽你的手嗎?)她沒有注意到我，任然全身心自顧自將目光投放在屏幕上，(可以嗎?)(這麽打擾她是不是不太好，她好認真。)(可是我好想牽手呀。你機會這麽多，以後會的，現在就別打擾她了。)(可是······)

　　(言宇，可以牽你的手嗎?)(萬一她拒絕了，我該怎麽辦?)(好想牽手呀。)銀屏的人物在訴說著情節台詞，我在暗暗注視著她，等待她給予的勇氣。

　　(那個，可以牽你的手嗎?)情緒剛穩定一點點，我又一次在心裡提問。她一如既往。

　　“那個···”

　　“怎麽了?”她右側頭反問。

　　我忍不住將目光轉移。找到了掩替，“吃爆米花。”我左手端起中間座椅扶手的爆米花桶，隨意抓了幾粒放入口中。

　　“嗯~不吃。”她搖了搖頭，目光再次轉移至屏幕上，環胸的手勢沒有變。

　　我咬嚼幾口，甜味侵入舌尖，(不敢呀。萬一她拒絕了，我怎麽辦。)

　　(她真的好認真。)

　　(學著電影的樣子，慢慢將手移到左肩，然後慢慢搭上去，然後在慢慢······)

　　我停下往嘴裡送食的動作，將紙桶放回原處，(好從心，你。)將眼睛放在亮屏上。因為一封本不該收到的回信，他不可奈何陪她去尋找一個不存在的地址，追憶他(注:她的已逝男友。)。他們找到了那個地址，在扣門尋人。

　　我集中不了注意力，即便是目光全聚焦，下意識她還是會在身邊，(可以牽手嗎?)我左擰瓶蓋，沒開，右擰，喝了一口水。

　　(她真的好認真。)

　　(可我真的好想牽手。)

　　(牽手。牽手。牽手······)

　　我半鼓起臉龐，反覆咀嚼空氣，齒輪似水中擊石，咚咚作響。(牽手，都這麽久了，不過分。就牽個手，又沒什麽大不了的。牽手，牽手。)

　　已經分不清這是鼓起勇氣的第幾眼。她注視著亮屏。(你再糾結下去，這個電影或許就要放完了，到時候找不到機會了。)

　　(牽手。

牽手。牽手。)　　(可我好怕她拒絕，怎麽辦?)

　　電影總是如此，讓苦尋的人作為路人出現卻相互不認得彼此，她尋找的他(她)未果。

　　“吶個~”

　　“怎麽了?”

　　她的目光又一次扎破了脹鼓的氣球，“沒，感覺有點熱。”

　　“嗯。”她重新將目光匯聚在屏幕上。

　　我似泄氣褶皺的氣球，沒有一絲衝動，捧起爆米花桶，來回往嘴裡送。慢慢沒了那份燥熱，眼目心不在焉，只在重複一個動作。味蕾讓我知曉她還在我身邊。(都怪你，肯定是這個紙桶，讓她手搭不在扶手上，都怪你。)

　　她不顧腳下的積雪，跌倒任要爬起，面向初見旭日的雪山呼喊，“哎~你好嗎?~”“我很好。~”

　　(我一點都不好~)電影近尾聲，我任是不停往嘴裡送甜食。落幕。一系列主演、演員播出，牆角亮起了羸燈。有人站起，路過她的面前。

　　“走吧。”場裡沒剩幾個人影，她提議。

　　“嗯。”我拿起座位的怡寶，木呆起立。

　　樓梯有些擠。“餓了嗎，你想吃什麽?”

　　“嗯~~不太餓，陪我買個泡芙。”

　　“好。”

　　後座位，回去的車上，我默默嚼著爆米花，沒說話······

　　………………

　　“在嗎?”

　　“在。”

　　“泡芙給你吃。”

　　“我剛剛一直在吃爆米花，好膩。”

　　“我不管，就給你吃。”

　　“額~那好吧。”

　　“你來一樓。”

　　“好。”

　　她換了一身，超短的牛仔褲襯托繡長美腿，貼緊的粉色短袖顯現出水睡蓮的清爽。“給你。”

　　見她有往出口邁步的準備，“你要出去?”

　　“我要去那個外賣。”她隨意攤開右手。

　　“正好我也沒吃飯，我也去買個飯吧。”

　　“嗯。”我搶聲先行，“走吧。”

　　未行幾步，便感受到天空的小雨滴，“回去拿把傘吧?”

　　“沒事，就在後門。”

　　“萬一下大了怎麽辦?”我往回跑，“等我下，一會就到。”

　　她跟在身後走進工形過道，“好。”

　　和她在一起，讓我喜歡雨，因為雨天有正當的理由肩碰肩並行。

　　一個可控的鐵欄圍成至頸部的門，外圍未裝飾帶有碎石、黃土的過道兩旁不論有雨與否，任會濟濟叫賣小吃。貼著學校的門店，晝夜不會停歇，另一邊時而凌亂，時而修整地擺放著各式的共享單車。

　　走進一家門店，“老板，蛋炒飯打包。”

　　“好嘞帥哥，稍等。”

　　就餐座椅，她和我相對入坐，皆用手機偷閑。

　　忽然，她左右轉動眼珠，手機靠近耳畔傾聽。轉動的頻率似要訴說，醞釀某種情緒。“怎麽了?”

　　“沒事。”倚靠座椅的她換成雙肘支撐半身。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響傳來。她似乎不想告知，我無奈作罷。

　　“好了，帥哥。”老板將炒飯呈放桌面。“嗯，好。”我還在心裡探討她不願被別人知曉的秘密。

　　“喂?！”她自顧自起身，我跟隨走出。“好。”

　　路上，她一直低著頭，沒說話。我迎合她小步，這條路顯得很長。雨水沒了剛才的細流，路燈照不亮的過道邊，亮燈的快遞站門口有幾個人影光顧。枝葉不時滴落水珠濺起坑池漣漪。除了腳尖半方尺間距離，或許她什麽也沒在注意。我說不出話。

　　迎面小賣部通明的亮光照射在她失色的臉頰，“我爸說弟弟摔倒住院了。”

　　“怎麽樣，不要緊吧?”

　　“我不知道他是騙我讓我媽接電話還是真的。”她任是沒有抬頭。

　　半個頭的差距，再加上她低著頭，我還是發現她滾落了淚水。一句話，已經說明了太多太多，甚至能聯想起在家裡，她作為中間紐扣會有多少本不該出現卻出現的經歷。換另一個任何人，應該已經放下手中的傘給她關懷的擁抱了吧?可無能的我任是只能沒有言語。我的勇氣，只能支撐自己將手越過背頸，放在她右肩上，“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我只是敢不停撫摸肩膀，口述反覆重複的話句，“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聽著她的哽咽聲，吮吸鼻涕聲，我頭一次埋怨過去——為什麽，當初從來沒人給過我安慰，以至於現在連借鑒的案例都沒有，口吐出的永遠是自己安慰自己的話，“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一切都會好的。”

　　過個轉角，我故意將雨傘壓低。周圍可能隨時會出現人影。或許我微不足道的安慰有作用，或許已經將近寢室入口，或許她本身便是堅強的代表，她克制住了情緒。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十幾米距離，走進工形宿舍門口，她已經揩拭淚痕，依稀可查的是肩膀上任在安撫的手，及她沒平視的眼睛。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宿舍轉角卻戲曲性碰見了趕去吃飯的室友。傘不論再低也沒用，他們只顧自帶上揶揄的眼神。 我沒再次矚目，聲音卻由於他們的出現鵪鶉不可查，“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少了哽咽，她的目光卻黯然了。下一個轉角，我們分開了。走了幾步，我停下轉身注視她消失在視野中。

　　寢室裡，“抱歉了，不怎麽會安慰。”

　　“沒關系。”“是我沒能很好的控制我的情緒。”

　　“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我會去學習的，不要總是把錯怪在自己身上了，我心疼。”

　　“如果想打遊戲叫上我。”

　　“沒事的，我多了解你，才能知道你真正需要什麽，才能往那個方向改變嘛。”

　　“我和我爸打視頻在。”

　　“沒事，不用回復我啦。”“打完洗個澡吧，無聊可以叫我打遊戲哈。”

　　“剛和我媽媽打完視頻。”

　　“沒事沒事，去洗個澡吧。”

　　“和媽媽聊了一下感覺想開了。”

　　“在聽呢。”

　　“我就做好我當下該做的就好了。”

　　“是的，不能總活在過去的。”

　　“至於她，她說一定會和我爸爸離婚的。感情都是會變的。”

　　“不絕對的，這個我不相信哈。”

　　“我爸對她從開始的很好，變成了不好。”

　　“你慢慢了解我嘛。”

　　“我害怕。”“真的，這些事情都是說不定的。”

　　“我有很多缺點的，但是我對感情很專一的。沒事的，就像我寫的那個一樣，時間會給你回答的。”

　　“我先去洗澡了。”

　　“嗯嗯，我也去洗個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