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走出場口兒多遠,後面就有人喊起來:“陶進——陶進——等到哈兒!回來幫我們盤點兒東西哈!”
“要得——馬上回來!”陶兄回答後轉過頭對我道,“我大舅叫我去幫忙盤點兒東西,你們先前頭走起等嘛,我們一哈就趕上來了。”
珊妹沒喊她大舅,可能是隔得有點遠,趕場天大老遠的扯著嗓子喊,可能是覺得有些丟人(害羞)吧,這會兒她已早早的走在前面十來米遠了。
我剛點了下頭陶兄就跑回場口兒去了,看了下前面一個人獨自走著的珊妹,像是被人遺棄的小孩兒,一個人行走在空曠的大地上,抑或荒無人煙的大漠裡,不禁心裡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憐惜之意。
看了看陶兄們這下都還沒出現在場口兒,可能還要耽擱一會兒,於是我便朝著珊妹的回路跟了去。剛走出一箭之地【大概五六十米左右】,天上便下起了黃豆般大小的雨滴來。
大馬路的路基都還沒修完,大路上的黃泥,粗砂路面的坑坑窪窪,加之昨天(抑或之前)就有的積水,走起路來很是費勁兒還得隨時留神腳下,於是選擇了大路下原來的老路小道上前行。
雨點有些大了、密了,也還沒陶兄們趕上來的人影兒,看到前面不遠處有棵合抱稍小的大柏樹,便開始跑了起來,想來柏樹的枝繁葉密,在樹下躲上一陣應該不致被淋濕的。
看到我快要跑到樹下,原本在樹下暫停躲雨的珊妹像是受到驚嚇了的小鹿似的,她在我跑到樹下前卻衝雨而出跑到了前面的雨地裡。
我跑到樹下愣愣地站了一會兒,朝她喊道:“珊妹回來吧,在樹下躲會兒保險些,這哈走到碼頭還有一半多的路程呢,淋雨走下去會被淋成落湯雞兒的,在這躲雨還可等下你哥和大舅們。”
珊妹尷尬地站在雨中,猶豫了一下才喊道:“前面有個避雨的地方比樹下保險些。”說罷就朝前面跑去了。
在這前不巴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加之人生地不熟的,或許她站在樹下就是為了等我的吧,尷尬之余我也隻好跑著跟了上去。
順著新修的大路跑過去不到一箭之地,也就是在以前的老路坎上,有一座燒磚廢棄的磚窯——生人從下面大路上走過,一般是很難發現這一荒廢的所在的。
珊妹在窯邊折斷一枝小樹椏,邊打蜘蛛網邊往裡邊鑽了進去,繼續在裡面一邊打網一邊叫道:“大秀才,進來躲雨啦,都快成落湯雞兒了還在洞口呆站著幹嘛?難不成讓你進窯躲雨還委屈你了不成?!”
我訕訕地鑽進窯內道:“沒有沒有,多虧珊妹了……珊妹啥時發現有這等避雨的好地方的呢?”
“以前跟老媽們趕本莊場賣茶葉兒,和她們來這躲過幾次雨。”珊妹像陶伯娘一樣幹練地拿著枝椏“時時勤拂拭”,不停地朝窯垌內有一搭沒一搭地揮舞著。
孤男寡女獨處一窯,雖沒乾柴烈火,但也甚是有些局促的,為了避免尷尬,本想說話打破無言以對的僵局時,可鼻子觸嗅到了窯垌內霉變的氣味打了個不爭氣的噴嚏。
珊妹鄙夷地說道:“果然是弱不禁風的秀才,才淋了多少點兒雨嘛,就打起噴嚏了,一會兒可別感冒了哈……”
珊妹這話一出,我甚是倍感窘迫的,不覺間竟然面紅耳赤熱得有些發燙,還好窯垌內光線昏暗她應該倒也沒覺察到,要不然又要被她打趣的了。於是我便半是感激半是揶揄地嘴貧道:“多謝珊妹帶我逛窯子哈……”
話還沒說完,腳上就著了珊妹踢來的穩穩一腳,她憤憤地說道:“還好意思拿我開玩笑,你個死書呆!大樹下嚷嚷的喊我一起躲雨,你是怕別人看不到、聽不到啊?!帶你來窯垌躲雨一是怕別人看見孤男寡女的在野外一起躲雨說閑話,再則是怕你淋雨感冒了……”
她那眼神,足夠殺死我百次千次的了,接著又補充道,“出去要是敢嘴巴子犯賤,看我不好生點收拾你!”手裡的枝椏也格外賣力地上下搖晃著,應該是我要真敢如此、她恨不得在我身上剜上一兩刀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