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外響起了老艄公連串的號子聲，應和著鐵抓手時斷時續地在岩壁縫隙裡“磨牙”、撓癢的咯咯、嘎吱聲，還有渡客們偶爾的幫腔(附和)跑調聲:

　　喲嗬嘿喲嗬嘿喲嗬嘿欸

　　嗨咗—嗨咗……嗨咗—嗨咗

　　穿惡浪欸踏險灘嘞

　　船家一身喲都是膽囉喲嘿

　　闖險灘喲迎激流欸

　　水飛千裡嘞船似箭囉喲嘿

　　乘風破浪喲奔大海去喲嘿

　　齊心合力喲把船扳囉喲嘿

　　…………

　　說起烏江的艄公號子，或許就像陝北的“信天遊”、西北地區的“花兒”、廣西漓江和貴州各地山歌的唱法相似吧，屬於即興吟唱的大眾民歌，隨著調子、句子的逐步穩定而最終以一定的形式“固定”下來。

　　大木船向上遊逆行了大概五十來米，隨著老艄公大喝一聲——“去嘍，走起！”鐵抓手鏗鏘有力地在岩壁上一杵，船頭旋即慢鏡頭似的在江邊兒打了個轉兒，掉過頭來任由江水衝推著向下遊漂去，真有李白詩中“輕舟已過萬重山”的既視感和真切體悟。這正如古人所言，“讀萬卷書，行萬裡路”，此話果然不假，這也是“從書本中來，到生活中去”的最好詮釋了。

　　船到中流，老艄公隨口來了個“江風送來個水花花唻，阿公阿婆們趕場過河忙，起早又貪黑喲……”，當然，說點段子讓渡客們捧腹大笑之類的，這也是艄公們的一大本領，就像說相聲、扯笑談兒(台兒)的，或似舊時的酒館、現在的商場促銷時請的藝人表演一樣。

　　這烏江各段艄公的營生差不多雖是“一家獨大”的獨門生意，對回頭客可以不在乎，但周到的服務還是能為自己贏得不少聲譽的。

　　嘴上雖沒把門兒，站立船頭的老艄公手上可也沒閑著，不時地伸插竹篙以試江底，以避免暗藏的礁石撞翻行船，畢竟激流險灘時有觸礁翻船的事故發生。

　　不過遇上這種不幸的翻船事故大多是發生在過路的商船，本地本方(本地、當地)的擺渡艄公們對當地的水情、航線都是摸索得門兒清的，外地商船載有貴重物資在過激流險灘時，也有請當地艄公們掌舵領航的，自然也就為他們平添了一筆額外的收入。

　　眼瞧著激流勇進中的大木船就快要撞向對面的岩壁了，我第一次見到如此揪心的事兒，心裡自然免不了當即一緊。

　　說時遲那時快，老艄公一個馬弓步前探，早已將竹篙鐵抓手的一頭撐抵到了岩壁上，由於慣性的衝力，竹篙瞬間變得彎拱起來，原來竹篙的另一頭靠抵在老艄公的大肚子上，而他鼓脹起來的兩腮，就像以往農村的殺豬匠靠以口吹氣來填充豬串皮似的，這力敵千鈞之勢頗為令人肅然起敬的。

　　就在他這一展“閉氣神功”的刹那間，船頭趨穩的當頭(時候)船尾隨著江水激流旋即來了個“神龍擺尾”，就在再次擔心船尾撞向岩壁將要散架的時候，當地熟練的渡客中有兩人操起了另兩支簡短的備用竹篙撐抵到了岩壁上。

　　隨著輕微的靠撞聲和回彈，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船尾左手邊套裝有三個廢舊的車輪胎，這一雙重的保險措施，實乃聰明之至，真不愧是“高手在民間”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