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臘月二十七日夜裡,剛吃過晚飯,在貴陽讀中職的珊妹突然給家裡打來電話,興衝衝地說她們早已放假一周了,準備明天回來,坐“貴陽—石阡”的車到本莊場下了趕場之後再回家。
陶伯娘則樂呵呵地說:“要得、要得,你早些點兒來嘛!你‘小飛哥’們今天來我家的,你明天回來的話,他和你哥趕本莊場了等你哈,一起回來剛好可以給你盤點兒東西,也好有伴兒噻!”
珊妹在電話那頭傳來有些生冷或難為情的聲音道:“哪個‘小飛哥’們在我家哇?都不記得咯哦。”半年時間不到,真有一種“恍如隔世”“物是人非”的“世事蒼涼”之感,正好應襯著這寒冬臘月冰封雪凍的天氣,一點兒徒增之冷的感覺倒也不曾倍增,大家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驚鴻一瞥而已。
陶伯娘臉上有些掛不住人情地趕忙說道:“就是你哥的高中同學——皇鵬飛啊,上回兒你們不是還一起遊烏江搞野炊、趕過本莊場了的嘛!他唭(qì,去)新疆讀書了,你還沒讀書啊哈他不是給我們家寫過信,還勸我們說讓你去讀書的嘛,怎就搞忘了呢?!”最後的語氣近乎開始有些埋怨的了。
雙方通話都保持靜默了,過了一會兒,珊妹猶猶豫豫略帶遲疑地在電話那頭說道:“是那位‘小飛哥’哦?我還記得的……媽,我給你們買了箱蘋果,明天還去買點其他東西,就不趕本莊場了,我後天再回來吧……哥們明天好好趕本莊場哦,年底最後一場了,人多、年貨多很熱鬧的,多逛耍些哈!”
掛斷電話後,陶伯娘滿臉不悅地收拾著碗筷到廚房去洗涮了——即便是冬天燒著爐子、有現成的熱水,她們習慣在廚房裡洗涮不影響他人。內斂、壓抑,抑或必要的隱忍,這是農村人生命中的必要生活吧。
陶伯不動聲色地看著電視節目,沒有特別的專注,也不顯得意亂神迷,只是偶爾插嘴問詢一下這半年來我在新疆讀書、生活的見聞、感受或體悟之類的。他的談話核心點很明確——年輕人,多嘗試,不要怕苦,趁年輕多學習,不怕一時吃點兒苦,幾年熬出來就會好得多的。
與陶兄雖在信件上有所往來,隨著大家都注冊了QQ帳號,每周也多有在周末在線聊天的。畢竟現場的交流比起異地時空來還是實感得多,都各自分享著未曾提起的一些其他生活、學習話題。
陶兄們算是比較幸運的,學校裡的老鄉會大多是以市或縣來搞聚會的,同縣老鄉、同校校友,更有甚者高中同班同學都能每年級有三五個的,只是大家專業不同罷了,由此也可見南方省外學校的老鄉之多。更幸運的是陶兄本專業的高中同班同學就有三個,遺憾的是大家志趣不同,也就是點頭之交而已。
我在新師大則是總的才有三十來個貴州籍的老鄉,但大多來自不同的市縣,連同縣的老鄉都很難遇到,更別說同一所學校的同學或校友了。獨自一人在異鄉求學,特別是在新疆獨特的地方,無異有一種異域或異國他鄉的遊學體驗。
深夜聽著屋外的寒風嗚嗚地呼嘯聲,似乎是烏江的江風抑或江水的嗚咽聲吧,思緒也被抽離到了沒有季節的高空俯視著這飄曳黔北的玉帶和母親河,在神思迷離抑或恍惚中,拿起如夏時的紙、筆和充電手電塗塗畫畫寫下了《烏江吟》:
黔北烏江,浩浩湯湯。
氣勢磅礴,雲貫四方。
龍吟聲聲,虎躍騰騰。
江流上下,艦舸爭揚。
一方山水,幾多民情。
愛我烏江,情系伊腸。
雖說“哪山來唱哪山的歌”,但這並不是浮情或濫情, 正如“多情總是無情苦”,就像一直以來應對同學、朋友們的調侃所言——“我身邊並不缺少女人,但卻沒有一個是我的女人”一樣。
多年之後,我也曾深愛過一位烏江的姑娘,只是未曾緣起便已緣滅,於是留下了《西夏祭》聊作這未盡情緣的青春祭奠:
西夏趙、天水堂,
你們原本就是黨項羌。
流離遷徙的族群,
造就過雄才大略的帝王:
語言文字的遠瞻,
穩固了社會動蕩。
蒙元帝國的崛起,
覆滅了爾邦輝煌;
全民皆兵的部族,
尚有再生的力量;
恐懼聚眾反抗,
強行征調分散戍防,
從此零落華夏國疆。
黔貴是樂業的天堂,
留存下你們這支傳奇余光。
崇武好戰的習俗,
難道是石阡溫泉長久的滋潤:
淡忘了歷史的血性陽剛,
軟化成而今的“羔羊”,
迷失自信徘徊彷徨?!
本莊啊本莊,
遠在盛世李唐,
在妳域堺內就有邑址夜郎,
點綴著多情的烏江。
而今妳是否能夠再擔當,
文化複興的柱樑?!
烏江的姑娘,
妳的開朗活潑又大方,
不得不讓我痛陳衷腸:
在這塊文化久遠而神秘的土地上,
我身體裡的所有熱血,
願追隨妳在此滴灑、流淌!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