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入自己的臥室。
好久沒來了啊,不是說自己房間,而是那個地方。
布下一層空間屏障之後,我小心地挪開沙發,再揭開地上的地毯,一個暗門顯露出來。
我順著黑黢黢的樓梯往下走,盡頭處是一道門。
看上去是破舊落後的鐵門,一個等級高點的魔法師隨手一擊就能打破那種。
可實際上,這破門的主要材質是這個文明世界甚至這個宇宙最堅固的東西之一——強相互作用力材料,只不過是外部包了一層鐵皮而已。這套路來源於她,如果有人想闖入,看到鐵門八成會選擇強行破開。可結果卻是廢了半天力氣,門紋絲不動,反倒觸發了警報系統。
我常常會驚歎於她的這些想法。但我是如何也學不會的。雖然她算是我的母親,可這樣的基因似乎沒有遺傳到我身上,反而在我的女兒身上出現了隔代的遺傳。
那個小家夥也和她的祖母一樣,善於這些武力之外的東西套路。
我的母親總是說我不會動腦子,我之前可能還有一點不服輸的勁吧,現在,已經麻木了,隨她說吧。當然在其他人眼裡我是一個嚴肅認真的老古板,我的“蠢”也通常被解釋為“保守”或者“謹慎小心”,對此我也不反駁,總不能讓別人知道一個大家族的主心骨是個憨貨吧?
門上也有鎖,和門一樣看上去老舊,鏽蝕,同樣也只是“看上去”。
我輸入密碼,又驗證完指紋和虹膜,鎖中“哢嗒”聲傳來,表示已經解開。
門後似乎空無一物。
當然,也只是“似乎”。
我徑直朝前走去。
沒有撞到牆的觸感襲來,而是在一陣宛如天旋地轉般的感覺之後,忽然置身於一片原始的森林中。
這是個異空間,她創造出來的。
當年的事件發生之後,關於她的情報被分成了三部分:中低層的魔法師和群眾以外她還活著,但是正在外地做一項重要的工作;中高層的都認為她已經死了;我和極少數幾個知道她還活著,但是隱匿了起來。
很複雜啊。在其他人眼中說死不死,說活不活,像那隻貓一樣。
姑且就這樣讓她藏在異空間裡吧,不然一旦公開出現可能會成為靶子。
不遠處有一棟漂亮的別墅,顯得和原始森林的地貌格格不入。我朝著那裡走去。
房子仿佛有意識一般,察覺到我的靠近,自動大開門戶讓我走進。
客廳中坐著一個女人,倘若有家族中人見到她,必定會認出這位就是近千年來的風雲人物,家族的榮光——夏洛特一世·昂度雷克斯王爵,即三號殿中最大那幅畫像的主人。
雖然她此刻並沒有畫中那英氣逼人的氣勢。
她是坐著的,坐得很沒形象,白色長發隨意披散,穿著一身睡袍,上半身舒服地靠著沙發背,光著的腿和腳卻翹著放在案幾上。身旁放著幾堆書,手上也拿著一本,此刻正看得津津有味。
“來了?”她感應到了我的存在,便隨意招呼一聲。
我揀了一處沒有書的地方坐下,看了看身邊的書堆。
“哪來的紙質書?”
“哦,因為你太久沒給我送零食了,所以我前幾天出去跑了一趟,這些是順手拿的。”她漫不經心道。
我情不自禁皺起眉頭。
她怎麽會怎麽不在乎?要知道她可是進行了一項對自身有威脅的活動啊。
這個女人真是膽大包天。
我忍不住道:“你為什麽要自己一個人跑出去呢?你現在的處境心裡沒數嗎?多大人了?一千多歲了,怎麽對自己這麽不負責?你要是這樣的話在這裡藏什麽勁?直接去找那家夥單挑不完了?”
發泄出來這口氣,我直勾勾地瞪著她,希望可以從她的眼睛裡面找到悔過、擔憂、害怕這些情緒,哪怕一絲。
可實際上,那對紅色的大眼睛先是出現了短暫的呆滯,隨後便眯成了一條縫,同時睫毛還在一個勁地顫。
同時,她十分誇張的爆發出一陣大笑。一邊笑一邊指著我,搞得我又有些摸不著頭腦。
笑聲散盡,她盡力繃著臉看向我:“你這小家夥,以前倒是沒發現,你還這麽愛瞎操心。”
???
合著我不該操心?
是我想操心嗎?要不是看你是在我母親的份上,我管你這些閑事?要是外人我管你死活?
好心當成驢肝肺。
我站起身,朝著大門邁步。你既然煩我,那我走了,不管你了!
“砰”,大門轟然關閉。
“你什麽意思?不是煩我管的多嗎?嫌我瞎操心,那好,我走。你又為什麽攔我?”
“哼,這就生氣了?我都沒生氣,你這麽小心眼?”她的眼裡浮現一抹慍色,“這是我的地盤,我當然可以想出去就出去,只要造成不影響,不被發現。倒是你,一來就對我大吼大叫,你在搞什麽?一個94級的小菜雞,還敢在老娘面前嘰嘰歪歪,信不信把你揍得出去人家都不認識你?給我坐下。”
我憋著憤怒,一屁股坐在剛剛的位置。心裡很不服,你怎麽就知道你被被發現?
“驢脾氣。”她好像會讀心術一般,對著我搖了搖頭,舉起一本書,“這是什麽?”
“書!”
“具體點。”
“小說!”
“材質方面?”
“紙。”我剛剛回答完畢,腦中頓時一顆流星劃過,清醒了大半。
真笨啊我,剛剛還“紙質書”的叫著,轉頭就忘了這個信息。
希路歐文明世界的等級已經到了3,紙這種東西早在幾百萬年就徹底消失了,也許有少數還留著供展覽收藏,可其數量遠遠不及這一屋子。
這說明這堆書,包括她剛剛說的和書一塊帶來的零食都不是取於希路歐,而是更可能來自於某個偏遠的低級文明。
真的……腦子怎麽就轉不過來彎呢?我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莽夫”?
“但是……也有風險。”我嘴硬著吐出最後一點擔心。
“你認為尊敬的皇帝陛下會對某個低級文明的超市失竊案感興趣嗎?”她半開玩笑半嘲諷著。
我釋然。
“你啊你,原本憨就算了,現在又開始死腦筋了,還有點瞎操心。你這性格,一旦動亂,死得最慘的就是你。趁現在還算和平,盡量改改吧。”她歎著氣,手掌重重地拍在我肩膀上。“不過這事也和你小時候有關,你成長速度最快那時候,正好也是我威勢最盛的時候,什麽妖魔鬼怪,見到你都不敢做什麽,也導致你太過順利。不然的話最起碼現在不會這麽死心眼——好了,你來找我肯定不是專門鬧別扭的,說吧,什麽事。”
哎,我這性格真要可以改,早就改了。
在她的期待中,我掏出一個手心大的儀器,扔給她。
“不是零食……”她看上去有些失望,隨後打開了儀器,從那裡面射出四道光,在半空中形成了四張全息屏幕。
“這是前幾天覺醒儀式的資料。你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我解釋著。
也許是為了解悶吧。很長一段時間之前,她要求我定期把魔力覺醒者的基本資料交給她過目,由她選出一些天賦強大的家族子女親自調教。能得到她這個至強者的指點教育,那可是大好事。
不過她的篩選條件也極為嚴苛,這千百年來,能入她法眼的人,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卡斯莫斯便是其中之一,也因此,才有了她現在的實力和成就:年紀輕輕便突破八十級,在底蘊深厚的斯拜德爾魔法學校擔任一院之副。
“卡斯莫斯那小家夥的子女嗎?那我瞅一眼吧。”她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隨手點開第一個屏幕,上面的字是:撒克忒·昂度雷克斯。
“唔?準神賜者?黑暗9.9,水7.6,有我當年的風范,不錯不錯,這個我要了。”她忽然雙眼放光,向我聲明者。
意料之中,撒克忒這麽強大的天賦,要是沒被選上那才怪了。
至於她說的“有她的風范”,這倒不全是在吹牛,這女人當年覺醒的適性是黑暗9.9,水7.4。倒是沒有撒克忒高,也差不多了。
她又點開了傑斯提斯的的那個頁面。
看了一眼,果斷點開下一個。
這也正常的,傑斯提斯的天賦,就算在家族裡都屬於中下等。沒被選中,也不奇怪。
第三個是弭瑞寇的。這丫頭會不會被選中……不好說,準神賜者,初始魔力滿級。但是適性低了點,還比較偏。
應該會是“備選”一欄吧。
我看向她,她正仔細瞧著弭瑞寇的信息。時不時皺皺眉頭,捋捋頭髮,摸摸下巴。
我有些意外,她看弭瑞寇信息的時間已經不短了,快一分鍾了。
即使剛剛看撒克忒的,也沒花費十秒。傑斯提斯的更是一眼帶過。
她發現了什麽不尋常的東西嗎?
也對,畢竟死滅屬性適性超過七的家夥,我認識的人中不超過三個。可以說名副其實的珍稀動物了。
半晌,她終於開口了,無比鄭重的表情上面還帶著一些疑問:“你確定她的適性是8.8,沒錯吧?”
看見她這副難得的表情,原本極為確信的我也開始動搖了。仔細回想了後,我答道:“確定是8.8的死滅屬性適性指數。”
“機器沒錯吧?”
“幾乎肯定沒有問題,認真檢查過的。”
聽到我這麽一說,她臉上的表情開始迅速變化,眨眼間就從認真疑惑的表情變成了興奮熱切的表情,同時眼睛亮得似乎發出光。
“這個小家夥,一定要給我帶來!”
“怎麽回事?”現在輪到我用那副表情了。
她有些鄙夷地瞥了我一眼:“你基礎課怎麽學的?”
“啊?有嗎?具體哪方面?”
她擺出看傻子的表情:“初始魔力值和第一適性的關系!”
“初始魔力值和第一適性的數值一般不超過0.5……啊,你說這個?”我好像有些了然,“不過她這個是極其稀有的死滅屬性,8.8應該可以頂得上別的屬性的9.5左右了吧?”
“笨蛋!”
啊?又罵我,我說錯了嗎?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語速飛快:“記住了!屬性種類最多只有稀少和常見之分,沒有優劣之分,她這個8.8,只是8.8!”
哦,那還真的挺不常見啊, 初始魔力和第一適性居然差了1.2呢!
“你這家夥……沒看出來她的第一適性不是死滅嗎?”她急得白皙的臉漲的通紅,快要罵出來了。
這話,再次使我清醒了許多。
“你的意思是……這真的可能嗎?”我終於反應過來,有些難以置信。
“沒什麽不可能的,空間魔法也是一個屬性種類,是的話,那就有這方面適性!”她忽然長歎一口氣,“自古以來,因為之前不知道這種魔法的存在,導致也不知道錯過了多少這方面的天才。按我所想,這種天賦可能極少,甚至比高於7的死滅屬性擁有者還少。但我沒想到,這倆會結合到一個人身上。”
我震撼了,原以為這孩子只是個偏科的,沒想到居然是個隱藏起來的瀕危物種。
“也許有其他人也發現了這個。小夏洛特,聽好了,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她!”她的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無比鄭重的神色。
“放心,除非我死了!”我以同樣的神色回應。
“笨蛋!別把話說的這麽絕,不吉利。”她半笑半認真道。“至於最後一個——”
她打開了希卡利的信息:“唔,第一適性比初始魔力高0.6呢,這說明也算是個好苗子。不過要是都收進來的話,剩下那一個真可憐呢——先納入備選吧。”
卡斯莫斯的孩子,兩個入選,一個備選,這丫頭……不光自己厲害啊。
“你看看我們,再看看你,都多少年了還停留在94級,我怎麽感覺你不是我親生的呢?”她注意到了這個事,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