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砰啪趕到現場時,滿眼盡是鮮血。
血與沙,混雜一處,到處都是爆炸的坑洞。
有的爆炸是砰噠的爆炸神術,有些則是多利安丟出的小型炸彈。
他們一邊躲避著對方的爆炸,一邊努力要把對方炸碎。
地精身上插著一根箭矢,卻沒有命中要害;人類卻半跪在地,鮮血從雙耳口鼻流出。
“去死吧,人類!”
朝聖者寶石散發出奪目的光輝,砰噠不管身上的箭矢,低頭抓起一大團泥土,將其捏成泥球,然後朝著半跪在地的多利安投了過去。
那是,遠超常態的一擊,已經失去移動能力的多利安必然會被炸成爛泥。
也就在這個瞬間,多利安抬起弓箭,將箭矢瞄向地精國王。
他已經預見了自己的結局,被地精的神術炸死,但是自己的箭矢也會貫穿敵人的心臟。仇恨將隨著雙方的死亡終結。
但是,就在這個瞬間,多利安的目光瞥向了不遠處,李林正站在那裡。
他突然想起和李林的賭約,李林已經完成了承諾,接下來就該他來履行承諾了。
他的生命已經不屬於他了,在接下來的漫長生命裡,他都應該成為李林·斯坦因的利箭,不能浪費在這裡。
所以,他抬起了弓箭。
只聽“嗖”的一聲,一隻箭矢離開弓弦,閃電般刺入了半空中的那團泥球裡。
“轟!!!”
爆炸在地精與人類的中間發生,強烈的衝擊波將雙方一同吹飛。
“夠了,哥哥!”
砰啪含著淚衝到掙扎想要站起來的砰噠面前。
“可憐的地精已經輸了,人類有更強大的神術,不要再打啦。”
砰噠卻一把推開弟弟,眸子裡依舊燃燒著仇恨的火。多利安也緩緩站起,取出箭壺裡最後一隻箭。
眼看著死鬥還要繼續,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地精與人類,在精靈看來,同樣渺小。螻蟻之間的死鬥,只會惹人發笑。”
李林緩緩走來,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聽我講一個故事,一個關於誤會和愚昧的故事。”
出乎李林預料的事,地精國王不想聽他講故事,掙扎就要撲向多利安。
李林有點生氣,於是打了個響指。
十多人圍了過來,每個人的手裡都捏著一顆炸彈,凶神惡煞的看向地精國王。
砰噠懵了,抹了把嘴角的鮮血,呆愣愣的看向李林。
他可沒見過用這種陣仗逼迫別人聽故事的家夥!
“咳!”
李林清了清嗓子,緩緩道來:
“事情還要從一場爆炸說起,弗拉塔男爵的麥粉倉庫爆炸了,他那剛出生的小兒子被炸死了,他以為是地精搞的鬼,於是憤怒的出動全體封臣,想要狩獵地精。”
“沒想到,還真被他們碰到了一位地精,一位老邁的雌性地精,也就是你們的老族母。正如你們所知道的,弗拉塔男爵殺死了這位地精,並且侮辱了屍體。”
“但是,其實這一切只是個誤會罷了。”
地精兄弟的眼珠子都瞪圓了。
誤會?
“因為,其實那場爆炸並不是地精所為,只是一場因為愚昧無知而導致的粉塵爆炸。”
“清掃谷倉的農夫錯誤的將麥粉揚起,再加上用來照明的火燭,一場爆炸就發生了,剛好在附近玩耍的弗拉塔小兒子就被殃及池魚。”
“一切仇恨的源頭,
僅僅只是因為一場誤會罷了。而誤會的原因,就是愚昧無知。” ……
因為愚昧無知,弗拉塔男爵錯誤的向地精復仇,地精也錯誤的向人類復仇,仇恨之輪不停旋轉,要把兩個可悲的種族一起碾碎。
“而且,你們都犯了同樣的錯誤。”
“作惡的只是個體,你們復仇的對象卻是種族,這只會造成仇恨的擴大化,你們追求的不是正義,只是一種情緒的釋放。”
“弗拉塔男爵沒有去尋找那個‘炸死他兒子’的地精,卻只是隨便找個地精發泄怒火,而你,尊敬的地精國王,同樣也只是隨便找了個人類發泄怒火。”
“你們全都錯了,你們全都有罪。”
……
沙土地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感覺荒謬,這場地精與人類之間的殊死對決竟然只是因為一場誤會?
“我李林·斯坦因代表海角鎮在此承諾。”
李林聲音抬高,朝著聚集在遠處的地精殘兵們喊道:
“海角鎮將秉持‘種族平等、開放包容、求同存異、合作共贏’的原則對待一切異族!凡我治下,眾生平等,科學的榮光照耀一切智慧生物!”
“尊我為領主,無論是人類還是地精,都能吃飽穿暖,都能有尊嚴的活!”
“砰噠國王,讓我們斬斷仇恨的輪回,如何?”
……
斬斷……仇恨……共存……
砰噠笑了,他齜著牙,露出滿口的鮮血。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然後伸手摘下頭上的王冠,放入他的手中。
“好想再看一眼,金色的,向日花田。”
“可以看到的,哥哥,一起回去,再種下……”
“來不及了,可憐的地精種族,以後靠你了。”
下一瞬間,砰噠豁然起身,他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大吼著衝向李林的方向。
放下仇恨?如何放下?
剛剛被炸死的那些同胞願意放下嗎?悲慘死去的老族母會放下嗎?那些被自己殺死的人類以及他們的家人會放下嗎?
所謂死仇,一旦結下,最初的原因早就不重要了。
“啵姆!!!!”
他怒吼著神名,朝聖者寶石閃耀起從未有過的奪目光輝。
這是注入了生命的一擊,這是國王的挽歌。
“保護斯坦因修士!”
眾人驚呼向前,卻還是慢了一分。
多利安卻不會慢,一隻箭矢脫弦而出,釘入砰噠的心臟,但是,與此同時,砰噠丟出了手中的泥球。
“主人!”
李林隻覺得一股大力傳來,視野猛然顛倒,後背傳來大地的觸感。
他仰起頭,他看到一個女孩躍上半空,用身體將那團泥土擋住。
那是珊莎!
那一瞬間,穿越以來的第一次,李林的心臟像是觸電般縮緊。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