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今天居然能準時下班啊,而且明天的休假也正常安排了。”
從公司大門走出來,看著天邊的夕陽,頂著厚重黑眼圈的何愁安不禁有些感慨。
身邊一位平日裡合得來的同事打個哈欠說道:“啊——最忙的一段時間頂過去了,公司總要給員工松緩的時間,像你這樣連續加班一個多月了,再加下去說不定就要猝死了。”
“你別說......我從昨天起就感覺腦子昏昏沉沉的,得趕緊回去好好補一覺,走了走了!”
“不坐地鐵啊?”
“為了小命奢侈一下!打個車!”
“那你可有得等了,高峰期呢。”
擺擺手不再理會同事,何愁安拿出手機叫了網約車,然後就坐在花壇邊上等待。
誰知一坐下,腦內原本還能承受得住的暈眩昏沉之感便猛烈起來,他狠狠甩了兩下腦袋,這才感覺清醒。
畢業工作才三年多,最近這種連續加班一個多月的情況,對何愁安來說還是頭一回。
摸一摸心跳脈搏,不得不說之前同事那番關於猝死的言論讓他有些惶恐。
掏出手機,何愁安運氣不錯,即便是高峰期,依舊有司機接了他的單子。
半個小時後,打盹中的他被司機叫醒,渾渾噩噩的下了車。
在小區外頭點一碗炒飯打包,回家的途中看下樓下花圃裡的貓糧碗裡還有沒有剩,爬上二樓,取出鑰匙開門。
何愁安到家了。
三室一廳,快一百平的房子,即便是在錦城的郊區,價值依舊高昂。
何愁安名下能有這麽一棟房子,對於一個打工人來說,該是一件大好事才對。
但如果可以,他並不想要這房子。
誰會喜歡用父母的生命換來的房子呢?
大學剛畢業時,何愁安的雙親在一場車禍中喪生。
對方的道歉與賠償來的很快,各方面都打點的十分周全,也沒有息事寧人的意圖,肇事者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事後,手裡握著大筆賠償金的何愁安很是瘋狂,恣意發泄,逃避現實,但在一次宿醉後,他勉強有了點理智。
這一點理智促使他拿著錢全款買了這棟房子。
然後,何愁安躲在這棟房子裡消沉了半年多,勉強從失去至親的痛苦中走了出來。
這導致他對這棟房子的感情十分複雜。
當然,現在的何愁安可沒功夫回憶往昔,傷感歎息。
他現在隻想睡覺。
因為再不好好睡一覺,可能會死。
之前打包的炒飯隨意刨了兩口就往冰箱裡一塞,快速衝個澡,然後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埋好,何愁安帶著幸福與解脫的微笑陷入安眠。
許久沒有好好睡一覺的他這一覺睡的酣暢淋漓,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餓醒。
翻身起床,隨意套兩件衣裳,打算從冰箱裡取出昨晚剩下的炒飯熱一熱。
一口隔夜炒飯下肚,何愁安想起昨天下班時自己的狀態,心中生出一股死裡逃生之感。
差點就真的猝死了呢!
正要再吃一口,何愁安發現自家桌子突然抖了起來,而且越來越激烈。
再一晃神,整個屋子都炸開了鍋,頭頂吊燈猛烈搖晃,家裡的物什被震的移位甚至亂飛!
何愁安自然滿面驚恐,腦子嗡的一下就意識到了!
是地震!
而且是大地震!
不是不用跑的那種!
是可能跑不掉的那種!
起身竭力站穩,
何愁安踉蹌幾步靠到牆邊,想要往門邊走,可還沒邁開腿的功夫,地震越發猛烈了。 窗外聲音騷亂駁雜,哭喊尖叫不斷,甚至夾雜著重物落地的轟鳴碎裂之聲!遠近都有!
而何愁安所依靠的房屋牆壁也開始崩裂!
裂紋出現後刹那就蔓延炸開,隨著裂紋的出現,何愁安頭頂傳開一聲格外巨大的轟鳴崩塌之聲,他足底的牆體也轟然應聲而破!傾斜崩塌!
何愁安瞬間失重然後墜落到一樓鄰居家,一陣天旋地轉之間,他腦內求生之念促使他想起了一段關於地震時如何保全自己的知識。
牆角!
跑肯定是跑不出去了!此時此刻!牆角就是整個房屋中最安全穩固的地方!
頂著煙塵與混亂的環境,何愁安眯著眼睛環視左右。
一樓鄰居家此時並沒有人,應該是成功跑了出去,而何愁安也飛快鎖定了離他最近的一處牆角,然後毫不猶豫的連滾帶爬靠過去。
眼看著就要接近心目中的安全區域,誰知頭頂塌過一次的天花板又塌了!
一塊包著一小節鋼筋的水泥塊掉落下來,正好命中何愁安後背!
噗嗤一聲悶響夾雜著骨骼斷裂之聲,水泥塊陷在他身體裡小半截,精準的破壞了心臟和肺。
如此重創,足以讓何愁安飛快的離開人世,但在這短暫的時間內,該有的痛苦一樣都不會少。
先是真正意義上鑽心的劇痛,然後是窒息無力,恍惚暈厥,天旋地轉。
何愁安的身體在地上痙攣兩下,背上淌出大片的汙血,然後就沒了動靜。
地震還在繼續, 周遭混亂嘈雜沒有因為他的死亡而消停下來。
如此又過了幾秒,震感消失了。
仿佛一瞬間的功夫,大地不再搖晃,從高樓大廈裡狼狽逃竄出的人們簇擁在一起,雖然驚魂未定,依舊惶恐不安,但也由衷的慶幸自己從天災中存活下來。
而面對如此駭人的天災,國家的力量飛速活動起來。
軍隊當天就入駐錦城,全力救災。
來自全國各地的救援物資也蜂擁而至。
此時十數億人民與錦城人民同在。
但這些和何愁安沒什麽關系。
他已經死了,死的透透的。
但死亡僅僅只是個開始。
因為接下來他的屍體還要漸漸冰涼,然後隨著時間發臭腐爛......
“那是我?我爛了?”
不知為何突然又擁有了意識的何愁安看著癱在地上的腐爛屍體,已經沒有了大腦的他腦子嗡嗡的。
難以置信的他把視角下移,往身下打量,卻只看到一片凌亂廢墟,泥塵碎石,看不到身體,手腳。
同樣也感覺不到。
“可是我分明看得見也聽得見啊!?”
對眼前處境摸不著頭腦的何愁安有些慌亂,再看一眼地上已經微微脹起,正往地上流著黃水的屍體。
屍體身上穿的衣服確實是自己的沒錯,面容雖然變了形,但也還能勉強看出自己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何愁安對自己被水泥塊砸到後那短暫的彌留時間,記憶深刻!!
“所以我真的死了?我現在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