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正坊隻身離開議事大廳後,卻並未走多遠,而是迅速來到了自家宅院的某座地下祭壇處。
祭壇對於妖族來說,是修煉必不可少的建築。
妖族修煉,大部分是需要吸食血食的。
吸食血食也就是俗稱的妖怪吃人,當然不僅限於人,一切有血有肉的生物都可以作為妖魔修煉的材料。
吸食血食的方法有很多種,其中最有效的還是利用祭壇開展獻祭儀式,將血食轉化為便於妖族吸收的養分而供其修煉。
所以在妖族,幾乎每一位大妖家中都會擁有一座祭壇,身為天狗一族族長的僧正坊自然也不例外。
當然,這並不代表她是吃人的妖怪。
事實上,在遠古,人類確實是妖魔圈養的附屬種族,在妖魔眼中與家禽無異,可以任意捕食。
而遠古時期人類流傳的大部分獻祭儀式,其目的僅僅只是為了給妖魔上供。
不過,自從妖魔被人類擊敗後,就被趕入了妖魔裂隙之中,苟延饞喘,自然也失去了肆意捕食人類的資格。
而島國妖族因此分化出了三個派系,一派是堅定老傳統繼續吃人的妖魔,如今的首領是酒吞童子。
一派是以大天狗為首,以豬牛羊等動物為血食的妖魔。
最後一派則是少數派,本身無需血食修煉的妖魔,這一派原本的首領是玉藻前。
島國妖族中,天狗一族算是對待人類態度較為中立的,當然這一切都與他們的現任族長——僧正坊脫不開關系。
不過,如今她來到祭壇,卻並非是為了吸食血食修煉。
而是因為……
“該死,該死,源賴昌那個小鬼,又開始了!”
一改之前在一眾天狗長老面前表現的嚴肅認真的神色,僧正坊一路上罵罵咧咧不停。
且在來到祭壇後,她迅速啟動了祭壇外布置的妖族法陣,將整個祭壇封閉起來,以防被外人感知到。
因為面上帶著紅色面具,看不清表情,不過還是能通過她的低罵聲,感受到其憤怒。
沒錯,憤怒!
又一次,又一次,她的後輩,成功惹怒她了!
“源賴昌這臭小鬼,我警告過他多少次了,不要為血脈傳承的事再來打攪我,我雖然是源氏的先祖,可如今早已成為妖魔之身,不再管源氏之事,可這小鬼……偏偏不聽!
源氏一族的血脈傳承固然重要,但斷在他這一代,本就是他的原因。
結果他不找找自己的原因,反而為了傳承血脈,打起我這個先祖的主意來了,真是不孝,源氏怎麽會誕下這麽一個不孝的子孫!”
僧正坊一邊開啟祭壇,一邊繼續怒罵著不孝後輩,氣得渾身都在顫抖,顯然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
若是浩仁在此,聽到這些話後,肯定會驚訝不已。
連他都要尊稱一聲“源爺爺”的島國隱世神官級高手源賴昌,居然會被一介妖怪稱呼為“小鬼”。
當然,僧正坊這麽稱呼其實並沒有錯,因為按輩分來算,源賴昌在她面前確實是個“小鬼”,還是小了好幾十代的那種。
因為她就是源氏一族祭拜的那個先祖——平安時代的源義經,即牛若丸。
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當年她在臨死前變成了一隻天狗,一個徹徹底底的妖魔,卻並未徹底斬斷與源氏一族的聯系。
反而她利用天狗一族族長的身份,時常幫助並照顧著同族後輩。
也因此,歷代源氏一族的族人,都奉她為先祖,並沒有因為她妖怪的身份有什麽其他看法,反而十分尊敬她。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雖然幾乎每代族長對她這個先祖都敬重有加,但偏偏源氏族長傳到這一代,源賴昌這家夥手上時,情況發生了改變。
因為家族逐漸沒落,且受現代人思維的影響,源氏一族的直系子孫後代越來越少。
到了源賴昌這一代,只剩他和他妹妹兩人。
又因為源氏一族代代和藤原一族聯姻,藤原綺禮娶了源賴昌的妹妹,而源賴昌則娶了藤原一族的某位女子。
藤原綺禮和源賴昌的妹妹誕下一子,兒子又誕下浩仁,算是保證了藤原一族血脈的傳承。
可偏偏源賴昌夫婦卻始終沒能誕下任何後代。
牛若丸並不知道這是夫妻二人之中誰的原因,但源氏一族因此絕嗣卻是不爭的事實。
源賴昌為此試過多種辦法,卻通通不起效果,甚至最後還找她求助過。
對此,她很痛心,也很惋惜,卻也無可奈何。
畢竟,連源賴昌一個神官都束手無策的事,她又能幫上什麽忙呢?
何況生孩子這種事,她一點經驗都沒有,想幫也幫不上忙啊!
也是自從那時候起,源賴昌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些許變化,似乎有些埋怨自己沒有幫到他。
這家夥在他妻子還在世時,對自己這個先祖還算尊敬,但自從他的發妻過世,並且沒有給他留下一兒半女,而他又因為意外無法續弦再娶後,對先祖的態度更是直轉急下。
甚至連一年一次的祭拜先祖的祭祀,都曠了整整十年。
雖然她並不差那點祭品就是……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算了, 她還不會這麽生氣。畢竟事出有因,她也確實沒幫上忙。
可偏偏在這之後,這個不孝後代,不知怎麽想出了一個餿主意。
他,他他他……他竟然打起了她這個先祖的歪主意來。
在十年後,源賴昌忽然恢復對她的祭拜後,卻突發奇想,請示她:
“先祖,我沒有子嗣,又無法續弦,如今我們源氏一族面臨絕嗣的大危機,這個您是知道的。
想要避免絕嗣,必須要我源氏一族的血脈與藤原一族結合,誕下一個新的子嗣。
可我妹妹也死的早,誕下的唯一孩子還是藤原一族的繼承人。而我源氏一族又無其他直系血脈的族人。
這樣下去可不行,我思來想去,忽然想到,您不是也是我源氏一族的血脈嗎?
如今我源氏面臨絕嗣危機,正是需要先祖您挺身而出的時候……”
一開始,牛若丸還沒聽懂源賴昌的意思。
但在對方耐心地解釋下,她總算是聽懂了。
原來……這家夥,居然想出一個給她介紹藤原一族的男人作對象,聯姻誕下後代的餿主意來!
牛若丸那叫一個氣啊!
不孝子孫,居然想讓她和小她幾十代的人類生猴子?
當年叱吒島國,威震天下的島國名將,什麽時候受過這個委屈!
不行,這次一定要和源小鬼說清楚,狠狠罵他一頓,免得他再來煩我。
這麽想著,牛若丸迅速聯通祭壇,將意念第一時間降臨到源氏老宅的神社內,並怒吼出聲:
“源賴昌,你在幹什麽,我不是說過了嗎,不需要你給我介紹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