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接下來一段時間投入了艱苦的訓練中,每天麥格除了掙錢、喝酒和睡覺,其余時間都把身體交給了他。
愛德華感受到時間的緊迫,拚命壓榨著自己的每一分力氣,每天都在進步著。
一開始,他完全被老頭壓著打,而且是在半教學的情況下。
後來,老頭不得不認真對待,愛德華也能和他打得有來有回,不再是被動挨打。
砰——
砰——
響聲從酒館後院傳來,下午開始就沒有斷過。
老頭吃力地抵擋著,猛烈的姿態、強悍的力量、變化的招式,逼迫他不斷向後退去,直到後背抵在圍牆上,沒有了退路。
看著迎面劈來的一劍,老頭一偏身,讓劍落到空處,而那氣勢洶湧的劍,在劈空的刹那,瞬時改劈為削,直襲他的脖子。
老頭抬起手中的劍抵擋,滿是缺口的木劍被擊碎,發出哢嚓的聲響,斷裂的劍尖飛了出去。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柄同樣滿是缺口的劍,襲向他的脖子。
那柄劍,在將觸到他的皮膚又未觸到的距離停下,挾著的凜冽劍風刺得他脖子生疼。
“小子,控制的不錯,我已經不是你的對手了。”老頭避開全是缺口的劍刃,往旁邊走了一步,不樂意地誇讚一句。
“都是您教的好。”愛德華謙虛道,順勢捧了老頭。
老頭的臉色好看多了,愉悅道:“好了,今天也不早了,我請你喝酒。”
“嗯,不是麥格。”老頭強調著補充道。
“好。”愛德華跟著老頭回到酒館內。
愛德華坐到桌子邊,老頭去了櫃台內,他挪開了酒桶後,打開了一個暗格,裡面只有一個空酒瓶證明這裡曾放著一瓶美酒。
老頭把空酒瓶拿出來,看了好一會,才把它放到一邊,伸手在暗格裡一掏,哢嚓一聲後,又一個暗格被打開了。
他得意地大笑:“哈哈,麥格小子絕對想不到,我還藏了一瓶酒。”
老頭把酒拿了出來,酒液裝在玻璃瓶裡,由於技術的原因,玻璃的的顏色是淺棕色。
在裝入深紫的酒液後,玻璃瓶顏色變得深沉,酒液流轉時,如一塊瑩潤的棕黑色瑪瑙。
說起玻璃,就不得不提到柯蒂爾達女王。
玻璃原本作為煉金失敗後偶然的產物,由於製作困難,顏色也不好看,一直得不到廣泛應用,正是柯蒂爾達女王和宮廷煉金師改進了玻璃的製造技術,讓其產量大增成本下降,擁有了如水晶的透明度。
伊蘇威爾被滅國後,周圍的數個國家都得到了這項技術,三百多年後,玻璃已經不是什麽稀罕事物。
放到現在,還是個寶貝。
愛德華推算了一下,按小鎮裡的時間,柯蒂爾達女王現在才登基不到一年,正是被大臣和貴族擾得焦頭爛額的時候。
大約要等到半年後,她才會以鐵血手腕清洗一批大臣和貴族,獲得“血女皇”的稱號,掌握國家政權。
後又流傳出她是吸血鬼,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引發了民間的恐慌和對她的反對。
在愛德華腦中回想這段歷史的時候,老頭拿了兩個杯子,往裡倒了半杯酒。
老頭小心地把木塞塞了回去,將其中一杯放到愛德華面前,道:“喝。”
杯子並不是玻璃杯,而是用木頭雕刻成的高腳杯,裡面裝著的深紫色液體渾濁,飄散發酸的葡萄香味。
愛德華端起來抿了一小口,
和他平時喝的葡萄酒味道有很大區別,又酸又澀還發苦,若不是那股明顯的葡萄氣味,香精、酒精還沒有出現,他都要懷疑這是不是假酒。 愛德華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委婉地說道:“我大概不適合喝酒。”
老頭喝水一樣把他那杯酒喝光,端起愛德華的那杯,惋惜地說道:“你沒喝到真是太可惜了,這可是我珍藏的好酒。”
嗯,那您自己享受吧。
……
“準備好了嗎?”麥格問道。
“好了。”接過身體的控制權,愛德華回答道。
他看著遠處照亮半個鎮子的火光,握緊了手中的劍。
這把劍是老頭拿給他的,給他的時候說道:“它將是你值得信賴的夥伴。”
這把劍,雖然和三百多年後的款式有很大區別,但愛德華確定,這就是一把貴族在授予正式騎士稱號時用的騎士長劍。
劍柄上的家族徽章被劃掉,讓他無法判斷這把劍來自哪個家族,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是一把好劍。
當鎮民們出現高舉著火把,興奮地出現在愛德華視野裡的時候,一道閃電將天空撕裂成兩半。
銀白的電光在雲層中攪動,將小鎮照亮,像是白天,一切都清晰可見,包括鎮民們的表情。
興奮的、激動的、自豪的、厭惡的、仇恨的……
在閃爍不定的電光中,鎮民們的五官被扭曲,像是一張張醜惡的魔鬼的臉。
愛德華看見了鎮民們,他們自然也看見了他。
他站在路中央,手裡拿著一把劍,沉默地佇立著,像一尊雕塑。
慘白的電光照亮了他臉,面容剛毅,深邃的眼眸漆黑,沉沉的叫人害怕。
鎮民們停了下來。
穿著三件式禮服,頭戴高高的禮帽,手拿鑲銀的手杖,留著兩撇小胡子,肚子滾圓的鎮長上前一步,站了出來,厲聲問道:“你是魔女的同夥嗎?”
“是。”愛德華沉聲回答。
被鎮民們綁在木質十字架上,堵住嘴巴的烏瑪抬頭,愕然地望向他。
“他是魔女的同夥,把他抓起來一起燒死!”鎮長舉起手杖,指向愛德華。
轟隆隆!
雷聲回蕩在夜空與大地間,吹響衝鋒的號角,鎮民們高舉著簡陋的武器,衝向了他們的敵人。
愛德華站在原地,似個末路英雄,孤傲地站在原地,等待他的敵人到來,給予他一場痛快的廝殺。
一人、一群人間的距離在縮短。
近了……
更近了……
只剩下一碼的距離。
“殺死魔女的同夥!”
鎮民大喊著,刺出手中的農具,沒有經過訓練,他們的動作並不整齊,不少農具半空中撞在一起,留下了空隙,一時混亂不堪。
都是假的!
愛德華在心中告訴自己,握緊手中的劍,想著要揮動它,身體便動了起來,一個踏步上前,一道銀光閃現,
溫熱的、鐵鏽味的液體飛濺在他臉上,豆大雨點跟著砸在他臉上,兩種液體混合,沿著他的臉頰淌下,染紅了半張臉。
圓圓的黑影飛了出去,愛德華沒有心情去看,他攔下朝自己腦袋落下的棍棒,刺穿了對方的心臟。
又是一道閃電,他看見了對方得意而凶殘的面孔。
愛德華拔出長劍,一串血花飛濺,對方直挺挺地倒下了。
他的倒下,並沒有嚇退瘋狂的鎮民,他們依然高喊著“殺死魔女的同夥”,揮舞著武器向愛德華發起攻擊。
在他身上劃出一道又一道的傷口,帶出一串串的血花。
瘋狂是可以傳染的,愛德華被疼痛刺激,眼眸中蔓延幾道血絲,揮劍取走一個鎮民的性命,在雷鳴中呐喊:“來呀!”
鎮民們洶湧浪潮般湧來,一直向前,沒有人後退。
或許在這一刻,他們驕傲地認為,自己將會是消滅魔女和她的同夥的英雄。
一劍。
一條命。
愛德華挪動著腳步,不停揮著手中的劍,他不記得自己揮了多少次劍,他揮得都有些麻木了。
而鎮民們似不知道害怕,一個還沒有倒下,下一個就衝到他面前,衝到他的劍刃旁,輕易地結束自己的生命,沒完沒了。
噗——
是劍刃刺入肉體的聲音。
劍刃拔出,血色噴湧,還沒來得及在夜裡盛開一朵花,就被暴烈的雨水打得零落,被雨水強勢地裹挾著下墜,墜到地面或是伏到的軀體上,洗不去無盡的血色。
雨點落下,打在愛德華身上,他揮動手中的長劍,整個身體的力量都被調動起來。
將雨水從他的身體和劍刃上甩出,化作一把水刀,切開疾速墜落的、一滴又一滴的雨滴,最後無力地被雨滴拍的粉碎, 消失在雨水中。
長劍緊跟著水刀,從斬破的雨水中穿過。
想象中的阻滯感並沒有從劍刃上傳來,愛德華向四面八方劈砍著,都沒有找到熟悉的感覺。
這讓他更加狂躁,劈砍的動作失去了技巧,像個憑本能揮劍的瘋子。
“來啊!來啊!再來啊!”他嘶聲喊著,一聲比一聲響亮,卻被雜亂的雨聲淹沒。
“來啊!”愛德華再一次用力揮劍,劈在幾具疊在一起的軀體上。
劍刃艱澀地斬入硬物,承受著愛德華不斷加重的力量,變得彎曲,在彎曲到一定弧度後,打破了那個臨界點。
哢嚓——
比以往任何一柄劍斷裂時都更清脆的聲音入耳,愛德華愣愣地看去,看著手裡的半把斷劍,和插在前方的斷刃,呐呐道:“劍斷了……”
他又環顧四周,恍惚道:“人都沒了啊……”
好累啊,可以睡了吧,希望做個好夢……
愛德華這樣想著,閉上眼就要向後倒去。
啪啪啪!
並不響亮的巴掌聲穿透雨滴,清晰傳入他耳中,驅散了他的困倦。
愛德華尋找著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到烏瑪輕松地從十字架上掙脫,踩在腳下的軀體上,褪去身上殘破的保守長裙,蓋上了一塊寫滿血色咒文的黑布。
她踩著高高低低的步伐,走到愛德華身邊,踮起腳,附在他耳邊,用對情人說情話的溫柔纏綿嗓音說話。
她說道:“恭喜你,成功地證明了自己,證明自己有資格被擺上母親的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