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們，請不要慌張！現在你們面對的是一場邪教策劃的陰謀，大家冷靜下來不要使用暴力！公國政府並不是不想援救你們，而是要甄別出人群之中的邪教徒後再采取援救行動！大家請回到疏散區保持安靜，我以母神和教會的名義向你們保證公國一定會妥善處理這場災難！”端著大喇叭的公教神官反覆呼喊著呼籲人群冷靜的口號，大意是讓難民不要衝擊霜華城，回去等待公國政府的救援。

　　這話要是魏武明故鄉的國家政府說出來人們還真就可以信，但在勞拉和安德森眼中這種忽悠純粹就是在放屁！神官們利用他們的宗教影響力將難民群落忽悠回疏散區的唯一結果就是給來不及準備的公國軍隊提供足夠的時間將疏散區武裝包圍，等難民們意識到自己被騙的時候疏散區就已經變成了被機槍鐵絲網圍起來的集中營，裡面的所有人下場只有變成餓殍或冰雕。

　　“真的嗎?公國政府沒有拋棄我們?”聽到神官們這麽說，恐慌的人群似乎重新找到了點希望。

　　“那是神官說的，他們以母神的名義發誓應該不會背棄誓言吧?”難民中也是有不少虔信徒的，公國政府就是看透了這點才出動神官去忽悠難民。

　　“呵，發誓?發誓有個屁用！”當然難民中也有無信者和異教徒，“你們難道忘了他們連教堂都不願在貧民窟裡修一座?你們的神或許不會嫌貧愛富，但那些神官絕對會！”

　　但經過這麽一鬧，原本四散奔逃的難民隊伍還是停了下來，根據安德森的了解難民之中大概有三分之一左右屬於公教虔信徒和平信徒，三分之一是淺信徒或無信者，最後剩下的都是異端和異教，包括但不限於正教會信徒、邪教團信徒和來自邊疆地區的原始神靈崇拜者。

　　至少佔據總人數一半的公教信徒選擇留下來看看情況聽聽那些神官們怎麽說，剩下的人就是再不情願也沒有直接走人，人類這種生物在大部分情況下都有從眾心理，在自身安全遭受威脅時則尤其如此，這不僅僅是人類的天性，更是絕大多數社會動物的天性，因為這麽做雖然在本質上對個體不利，卻可以有效降低整個種群都被消滅的概率。

　　“醞釀得差不多了，快上啊。”藏身人群之中觀察著情況的勞拉心中暗道。

　　“砰！”仿佛言出法隨一般，一聲劃破空氣的爆響在人群邊緣發出，被嚇了一跳的神官們還沒等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之中叫得最歡實也是位階最高的那個就看見迎面一個沙包大的拳頭朝自己的臉上招呼過來。

　　“哎呀！”巨大的衝擊力把那人打得凌空轉了三圈才飛落在地上，這要換成個普通人怕是渾身骨頭都被甩斷了，萬幸高階神官的強悍體質拯救了這位倒霉仁兄，讓他只是感覺渾身酸疼動彈不得。

　　“誰?！不，你、你是?！”這般力道絕不是凡人能動用的，意識到己方被秘術師襲擊的神官們立即擺出了警戒態勢，可當他們看到那道屹立於大地之上的高大身影時，所有神官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便秘般難受的表情。

　　“濫用母神之名發下虛偽的誓言欺騙她的孩子，你罪該萬死！”安德森伸手一指那被打飛的家夥，語氣陰冷地說道。

　　“我……”那倒霉神官下意識想為自己解釋幾句，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從六年前開始，每個霜華教區的神官上至地區主教下到庶務修士都會得到一次鄭重警告，內容是別去招惹貧民窟裡那個又高又壯的流浪傳教士，有可能的話盡量不要和他發生關系，更不要與他發生任何摩擦，如果他插手的事情能讓則讓，不能讓的直接向教廷方面申訴申請審判庭裁決。

　　對，這位讓整個教區都如臨大敵的流浪傳教士就是安德森。

　　倒不是說霜華教區的神官們謹小慎微，他們在公國做下的“好事”在公教教法中足夠全員上火刑架燒夠一天一夜，可架不住安德森實在是背景太硬而且自身實力太強，真不是他們能招惹得起的主兒。

　　安德森的背景硬到什麽程度?當今所有的聖戰軍高級軍官見到安德森都得恭恭敬敬對他鞠躬喊一聲前輩！

　　正是因為這樣強硬的背景，饒是教廷內部許多派系都極其敵視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可還是在他放棄作為一名聖戰軍大騎士長的誓言之後給予了他自由傳教士的身份。這個身份過去只是傳播公教教義的正常途徑之一，到了教廷自上而下全面腐朽的現在幾乎就是不公開不指定地點的流放，專門用來處理那些或是背景太硬或是實力過強舍不得殺的內部刺兒頭。

　　可想而知當年霜華教區知道安德森來此定居時有多蛋疼。

　　“母神的子民們聽著，那些不信仰父神母神的人也都聽著！”安德森洪亮的嗓音在人群上空炸響，“我必須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事實，那就是腐敗的公國政府和本地教會已經密謀好了將你們驅趕到疏散區後就直接用軍隊將那裡封鎖起來，然後看著你們活活凍死餓死！”

　　“你、你胡說！”這話一出神官們全都顧不得那道不成文的禁令了，警告裡說遇事能讓則讓，可現在牽涉到本地教會的面子問題根本不是能退讓的場合啊！

　　“胡說?呵。”安德森輕蔑地一笑，“我有個好辦法可以檢測出我倆到底是誰在胡說，你剛才不是對母神賭咒發誓嗎?現在你我都對父神發誓，父神自會判斷誰在撒謊！”

　　“你……”神官兩隻眼睛瞪得老大卻不敢跟安德森對賭，大約三年前開始藍海母神不知為何無法回應信徒的祈禱是公教會神官中公開的秘密，可大地父神就不一樣了，動用秘術之力對父神發誓，父神的懲戒說不定真會落在那個說謊者頭上。

　　“怎麽，不敢?那我就在這裡對父神發下誓言，如果我剛才所言有一絲一毫謊言，請父神當場在這裡將我葬入大地！”知道對方根本不敢的安德森步步緊逼，只見他左手擺出一個象征父神的手勢直指地面大聲賭咒，然後翁地一聲所有人都感覺到空氣在他指尖發出微微震顫。

　　這是秘術誓言成立的證明，而安德森現在還好好地站在地上就說明他這個誓言已經得到了父神的肯定。

　　“那是安德森先生，我認識他，平時的旬日都是他帶領我們祈禱。”人群之中勞拉不失時機地向大家說明前方情況，她沒有吹捧安德森什麽，只是簡單講了對方的身份。

　　“是啊，安德森先生來到霜華城之前根本沒有神官帶領我們禮讚和告解，在城裡那些神官眼中我們甚至沒有信仰神的資格。”自有感念安德森恩惠的人站出來為安德森說話。

　　“那就是安德森先生?我雖然不信神但我好像聽過他的名字。”

　　“對，就是他，不少在貧民窟裡橫行霸道的家夥在他來之後都老實了下來，聽說被他狠狠修理了一頓呢。”

　　“我相信安德森先生，怪物襲來的時候我看見安德森先生和那些疏散我們的外鄉戰士並肩戰鬥，而教會的人不但來得晚，大怪物出現之後他們立馬撒丫子就丟下我們跑了。”

　　“哼，平時我們連他們的衣角都看不到，遇到危險跑得比山兔子還快，現在又跳出來大放厥詞，與其相信這種貨色我還不如信那個願意為了保護我們揮動拳頭的莽夫。”就連異教徒此刻都對安德森充滿好感，當然主要是因為安德森落了公教會的面子。

　　沒一會兒功夫難民中便群情激憤，絕大多數聲音都開始一邊倒地支持安德森，眼看快要忽悠成功卻被這個莽夫跳出來攪得功虧一簣的本地神官們心中一陣氣苦， 偏偏他們還拿不出來任何解決方案。

　　“要麽讓後面那些士兵滾蛋放大家進城，要麽就讓大家離開這裡自己尋找生路，父神和母神的榮耀已經不能讓你們這些腐敗的家夥繼續玷汙下去了。”獲得民意支持的安德森對神官下達最後通牒。

　　神官們不知所措，後面的士兵卻擺出了隨時準備動武的架勢。盡管安德森剛才那波神兵天降看的他們心驚膽戰，可命令就是命令，既然得到命令死守這條防線不許半個人通過，那就是他們整條戰線上的士兵全死光也不能允許，畢竟家人們可還在身後的城牆裡生活呢。

　　“看來是不許我們進城了?”安德森冷冰冰地斜了一眼這支軍隊的最高長官，瞪得對方一縮脖子。

　　“很抱歉，我們必須執行大公殿下的命令，軍人唯一的榮耀便是服從。”軍官還是硬著頭皮回應。

　　“你們的存在意義是什麽，保衛那個無所作為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大公，還是保護這些用血汗供養你們每日溫飽的人民?”安德森朝軍官發出靈魂質問。

　　軍官被問得不吭聲了，可依然不為所動。

　　“……算了，我們走。”安德森失望地歎口氣，剛才他還真想過順勢逼迫對方讓步，可惜他還是把人有多冷血這種事想簡單了。

　　“安德森先生，我們要往哪兒去?”見安德森扭頭離開，幾個難民自發地跟上了他的腳步。

　　“往南，我們朝南走，去更溫暖的地方熬過這該死的冬天。”安德森抬頭看向黑雲壓城的天空，暴雪又要降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