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魏武明按照馬洛的習慣小心翼翼地輕敲雪屋的牆壁,這座雪屋與其他遊擊隊戰士居住的雪屋沒有任何不同,因為它的主人作為這支隊伍的領袖從來不會在衣食住行上搞什麽特殊化。
這也是山民遊擊隊能跟正規軍持續鬥爭百年的原因之一,不管面對的是渡鴉王國的殖民軍還是霜華公國的邊防軍,更迭數代的遊擊隊高層始終都保持著一股近乎苦修士的簡樸作風,這些力量強大的鴉羽德魯伊們與其他山民戰士同吃同住同流血共患難,並以此換來了戰士們對領袖和理想的絕對忠誠。
只是他們肯定想不到一個生吃活人的變形怪物會在某個夜晚摸到他們領袖的雪屋門口。
“是馬洛嗎?”雪屋的遮光簾後面傳來一個很好聽的男人聲音。
“是的大人,我出去偵查回來了。”魏武明用馬洛慣常的尊敬語氣回應道。
“進來吧。”那人的聲音有些疲憊,根據馬洛的記憶在追蹤難民隊伍的這五天中對方基本上沒怎麽休息過。
“大人。”魏武明掀開簾子彎腰走進雪屋,臨時地爐的篝火邊一個身披毛皮與烏鴉羽毛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鋪設於冰面上的皮子上低頭沉思。
“怎麽樣,那些外人的軍隊和渡鴉人分開了嗎?”努爾抬起頭,看向這位他十分器重的狂戰士。
“大人,情況好像不太一樣……”魏武明作出恰當好處的尷尬,看起來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這種反應才是馬洛應有的反應,畢竟作為一個侍奉北風咆哮者的狂戰士你不能質疑大先知作出的決斷,更不能質疑北風咆哮者下達的神諭。
“那些外人的軍隊沒有撤離?”努爾聞言眉頭一皺,顯然他看出馬洛欲言又止的原因了。
“是的,我仔細觀察過他們的營地,防備森嚴不像是要撤離的樣子,而且渡鴉人那邊也沒有多少異樣,還是維持之前幾天的狀態。”魏武明說的是真話但不是真相,他現在暫時還不想對努爾動手,哪怕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幾步遠。
在馬洛的記憶中這位大先知努爾幾乎是無所不能,當然這裡面肯定有馬洛個人擅自誇大美化的成分,但努爾能夠接收北風咆哮者的神諭這一點基本上毋庸置疑,如果魏武明馬上就對努爾動手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出現打了狗惹出主人來這種尷尬局面。
自從推測出無形之月的實際體型後,魏武明就對這個世界上一切跟神沾邊的事物都保持了敬畏。與勞拉那種基於常識的對無名之神的盲目信賴不同,魏武明自己可是對他這個“無名之神”實力到底有多水清楚得很,別說是正神和星空外神這種想都不敢想的超級大BOSS,偽神、半神乃至於神使魏武明都一樣不敢輕易招惹,誰知道對方到底具有什麽力量會不會順著網線一路打到魏武明的老巢裡去?
“唔,看來是我對神啟的理解還存在偏差。”努爾露出了苦澀的表情,神是永遠不會錯的,神使卻可以出錯。
“大人,要不然我們再等幾天?我們的目的是找渡鴉人尋仇,沒必要跟那些外人的軍隊硬碰硬。”魏武明不失時機地提出建議,馬洛雖然被仇恨蒙蔽了心智,但本人並不是個熱血無腦的家夥,相反這貨在認定一個死理之後行動就非常冷靜穩重,所以才會以狂戰士之身被努爾委任為首席斥候的重任。
“是啊,我們沒必要和其他外人起衝突,我們的目標是趕走所有渡鴉人而不是對全大陸挑起戰爭。”努爾輕輕點頭,
“但現在的問題是那支隊伍距離冷杉谷城已經很近,公國第三邊防軍團就在附近駐扎,弗拉迪斯那老家夥難纏得很……” “大家擔心有埋伏,所以都等不及了?”被魏武明吃掉之前馬洛就感覺到了隊伍中彌漫的急躁,因為隨著霜華公國對山民遊擊隊的防備越來越完善他們已經很久沒能撈到什麽大獵物了,少數幾次失敗嘗試都是一腳踏進公國邊防軍給他們準備好的陷阱,有了前車之鑒大家都擔心這是公國的又一次陰謀詭計。
幾番行動失敗下來,哪怕努爾很努力地說服戰士們這是必要的隱忍隊伍依然難免人心浮躁,甚至有人悄悄在隊伍中傳說努爾已經失去神眷不再適合統領遊擊隊。馬洛知道一切流言的源頭都是來自另外一個聚落的德魯伊們,他們希望取努爾代之的野心已經萌發了很久,現在隊伍中人心難定自然會跳出來搗亂。
“是啊,羅哈他們本來就對我很不服氣,看見我把大家帶進渡鴉人的陷阱裡多少會發幾句牢騷。”努爾再次點頭。
“可是大人,我不明白……”魏武明壯著膽子追問了一句,努爾表現出來這弱勢的態度甚至連他都有點懷疑對方是不是真的失去神眷已經不能溝通北風咆哮者的意志。
“神明的意志不可揣測,馬洛。”努爾用神明四大鐵律中的一句阻止了魏武明的追問,“我並沒有失去與我主夢境的聯系,祂對我降下這樣的神啟必然有更偉大的意義。”
魏武明頓時閉嘴不言,冥冥中有股直覺告訴他眼前這位北風咆哮者的虔誠信徒有極大概率是被他信仰的主給坑了,可是魏武明根本無法理解北風咆哮者坑這位信徒到底是想幹嘛?
這完全不合邏輯,但誰跟一尊神祇講邏輯誰就是傻子,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讓地球人類歷史上的各位科學先賢們情何以堪?
“接下來的事情你不必擔心,只需要每天向我報告那些渡鴉人的跡象就可以了,回你的雪屋休息去吧,想來你也累了。”也許是魏武明這句多嘴引起了努爾的不悅,他擺出一副逐客的架勢。
“是,大人。”魏武明沒敢再多說,只是躬身告辭。
“唉……”離開雪屋的那個瞬間,魏武明敏銳的超感知察覺到努爾發出了一聲細微但悠長的歎息。
回到作為首席斥候可以獨享的雪屋,魏武明沒有點燃篝火而是直接躺在凍得梆硬的皮子上回想著他與這些遊擊隊員的短暫接觸。
魏武明自己就成長於一個歷史上曾經深受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所害的國度,所以他打心眼裡同情這群為了奪回家園浴血奮戰的山民。但目的正義不代表一切行為都正義,馬洛的記憶中這幫人在後期做的事情基本上跟恐怖分子沒甚區別,有時候還要更惡劣些直逼地球上那些心理扭曲的第三世界軍閥了,比如追殺難民隊伍這件事魏武明就很不認同,什麽仇什麽怨連人家想走都不讓?
故而魏武明決定阻止他們,就事論事一向是他的處事態度,眼前這支遊擊隊顯然已經偏離了他們的理想,任由他們在這條邪道上走到黑除了製造更多悲劇與犧牲之外不會有任何結果。
下定了決心,魏武明開始嘗試讓自己的意志重新連接那片星空中的未知空間,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讓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是來源於那裡,所以理論上只要他還能保持意識就可以永遠跟那片空間產生聯系,只不過之前魏武明對此懵懵懂懂且不是在揍人就是在挨揍,現在他終於騰出空閑來做點自己的研究了。
過程不是很複雜也不需要什麽頓悟,魏武明只是轉了個念頭便感知到了那片空間與自己意識的直接聯系,虛幻的星空取代了雪屋頂棚,無數黯淡星光之間僅有一顆閃閃發亮。
魏武明將意識投向那顆亮星,熟悉的現場直播出現在他的超感知之中。
“德雷克女士,你的這些消息確鑿無誤嗎?”難民帳篷之中,勞拉、安德森和另外三個幫派老大臉色陰沉地在防風油燈邊圍坐成一圈。
“我現在跟你們同在一條船上,有必要編這種謊話騙你們嗎?”勞拉斜了一眼提出疑問的哈羅德,心說這老頭子還真不是一般的老奸巨猾,怪不得安德森恨不能他死。
“請您原諒我們的謹慎,可這只是您的一面之詞,您說抓到的那根舌頭我們連根毛都沒看見。”疤臉也順著哈羅德提出了異議,這種事只要有人開頭自然會有人接下去。
“呵,如果山民遊擊隊知道他們被抓了舌頭是個什麽後果,你們這幫家夥就不能用腦子想想?”勞拉一臉鄙視地伸手敲敲自己的太陽穴, “我用了點辦法讓那個探子陷入幻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經被我審訊過,現在已經帶著藍色守望沒有離開跡象的假消息返回他們的營地去了。”
“居然還有這種手段?!”包括安德森在內所有人都朝勞拉投去驚詫和忌憚的目光,幻術這東西在靈魂秘術師手中很常見,可能讓與秘術有過接觸的人在完全無察覺的狀態下被幻術操控可是非常高級的技巧,至少在安德森的了解中最低都需要七階強度。
七階秘術師是個什麽概念?安德森自己就是血肉途徑的七階秘術師,那是他給教會賣命將近一百年苦修獲得的報酬,而且他自認在同一途徑同一階級中絕非頂尖。
勞拉雖然做事老練沉穩可怎麽看都不像那種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在整場事件中勞拉都沒表現出什麽個人實力僅僅是用智謀來借力打力,如果她真有七階的實力還用得著如此謹慎?一個大規模幻術就可以騙過那些遊擊隊讓他們認為藍色守望根本沒走了。
更別提審判庭那些不擇手段的家夥會允許一位七階秘術師脫離他們的隊伍?反正就安德森的了解絕無可能!
“我當然不是七階秘術師,只是我當初服用的秘藥屬性比較特殊,能夠起到類似的效果。”實際只是五階秘術師而且專修降臨儀式的勞拉一眼看穿幾人的想法然後開始臉不紅心不跳地吹牛皮,有一位神明在背後撐腰她現在誰都不怕。
正巧這時候魏武明接上勞拉的現場直播,然後為勞拉撐腰的無名之神就真的顯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