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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異聞錄》第4章 勞拉的前半生
  “奇了個怪了,怎麽可能沒有印記呢?”

  戰亂頻繁邪教橫行的藍水大陸,北方小國霜華公國首都霜華城郊區某座瀕臨廢棄的染料工廠裡,一個打扮邋遢的女人正嘀嘀咕咕地擺弄著些稀奇古怪的礦石和草藥。

  這個女人就是幾天前從琥珀谷地的那場大戰中成功脫身,現在正遭到公國政府、公教會北方教區和藍色守望戰團聯合通緝的野祭司勞拉·德雷克。

  不過作為一名活過了整整五次成功召喚儀式的野祭司,早就習慣了東躲西藏的勞拉深諳“大隱隱於市”這條金科玉律。一個人想要在這個世界上銷聲匿跡的最好辦法不是躲進深山老林,那樣更容易讓自己被某些靈魂途徑的秘術師追蹤到行跡,真正能夠隱藏自身的辦法是讓自己混入人口眾多又管理混亂的貧民窟中。這類地方無時無刻都存在著龐大而混亂的思念,可以有效干擾一切靈魂層面的追蹤能力。

  至於物理方面的排查?簡單的易容術、催眠術,乃至於幾個小錢就足夠糊弄過那些敷衍了事的當地警察了。

  沒辦法,野祭司就是這麽個人人喊打的危險職業,他們的存在被普遍認知為對整個世界的威脅,即使掌握了熟練的隱蔽和逃生技巧在這個行當裡平均生涯時間也不會超過三年。

  再說了,勞拉又不是自己願意去當什麽野祭司的,她混到今天這步田地完全是命運使然也沒乾過太多傷天害理的事情,憑什麽讓她去給其他野祭司惹出來的爛攤子背黑鍋?

  對於勞拉來說,生活就像是在永遠看不到地平線的汪洋中掙扎,她早就習慣了絕望和顛沛流離,甚至開始有點樂此不疲。

  勞拉從記事起就是個孤兒,她對父母的唯一印象是孤兒院的修女嬤嬤曾經告訴她那對苦命人死於戰亂。她八歲那年來自黃金城的軍閥安東尼帶著大軍攻破了她所生活的城市,孤兒院毫無意外地被亂軍摧毀,扶養她長大的修女嬤嬤為了保護孩子們被殺,剩下的孩子們不是被抓去當了奴隸就是像勞拉一樣四散逃亡。

  十二歲那年勞拉輾轉到了即使在藍水大陸這鬼地方也號稱是罪惡之城的鹹湖城落腳,四年流落生涯讓她成長為一個粗魯而狡猾的假小子,並很快跟當地街區的小混混們在物理上打成一片,變成了街坊鄰裡人厭狗嫌的街頭小霸王。

  不管什麽人太囂張總是要付出代價的,三年簡單枯燥的小霸王生活之後勞拉就發現自己越來越混不下去了。

  一方面是當年被她欺壓的其他混混都已經長大成人,導致她在整片街區裡的仇敵多如驢毛,另一方面則是隨著她自己的年齡增長這個曾經髒兮兮的假小子愈發出落得野性妖豔,以至於四五個幫派老大都在心裡把她內定為了下一屆姘頭。

  不逃,以後等著她的必定是暗無天日的人生。逃了,在這四處都是征戰的藍水大陸上她又能逃到哪兒去呢?就在勞拉有生以來第一次為自己的未來感到迷茫的時候,她遭遇到了人生中的“貴人”。

  這位“貴人”最初和勞拉接觸的時候宣稱他是公教會的流浪傳教士,這種忽悠小孩的屁話勞拉半個字都沒信卻也沒有主動拆穿,而那位“貴人”似乎也不在乎勞拉是否願意相信自己。於是就在這樣的各懷鬼胎之下兩人密切交往了一段時間,“貴人”利用自己的手段幫助勞拉擋下了不少她要面對的難題,勞拉則是通過這位“貴人”第一次接觸到了秘藥、秘術師和神秘界。

  兩人之間的互助關系一直維持到勞拉了解更多關於神秘界的信息並確認了“貴人”的真實身份,

那時候向來自以為得計的勞拉好一陣子悔不當初。  那個所謂的公教會傳教士實際上忠誠於神秘界中臭名昭著的邪教團體鮮血教團,當初看上勞拉並為她提供幫助完全是因為勞拉具有優秀的秘術天賦,想把勞拉騙進鮮血教團去當祭司。

  所謂祭司是一種基於靈魂途徑的秘術師,其存在意義便是利用儀式、祭品和自身的靈魂作為溝通橋梁向神尋求指引和幫助。從屬於正教會和公教會這兩個被大陸諸國承認合法的正神教會的祭司通常被稱為神官,而其他不合法的黑戶就只能稱之為祭司了。

  通常一個祭司一輩子只服務於一尊神明,這尊神可以是古老的帝國時代就被廣泛信仰的大地父神和四海母神,也可以是源自於遙遠星界那些五花八門誰都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個的外來邪神,甚至人工製造的偽神、由人成聖的半神、為神前驅的眷族都可以是信仰對象。比如鮮血教團所崇拜的就是某個上古王國製造的人工偽神鮮血主宰,而這位偽神誕生於世後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創造出自己那個國家的全部國民吸成了人乾,信奉於祂的鮮血教團因為手段凶殘在邪教圈子裡面勉強稱得上二流勢力。

  但是吧,這位鮮血主宰對侍奉祂的祭司著實不怎麽友善。

  根據鮮血教團流傳下來的教義,一位鮮血祭司在執行神降召喚同時就會“身心回歸主宰腳下的原初血海”,教團內部的狂信徒們可能會將之視為無上榮耀,可換成低情商的說法便是所有祭司在鮮血主宰眼中全都是一次性用品,一旦發動指向鮮血主宰的召喚儀式,無論成功失敗那位主持儀式的祭司都會變成鮮血主宰的工作餐。

  在江湖上從小混到大的勞拉顯然不願意被給這種無視員工福利的黑心詐騙公司打工,於是在周密計劃之後她果斷選擇提桶跑路。

  然而鮮血教團能從上古晨曦年代一路跌跌撞撞混到近萬年後的現在又豈是易與之輩?早在勞拉飲下“貴人”提供給她的秘藥時鮮血主宰的印記就已經在她的靈魂深處種下,只要這個印記還繼續與她的靈魂綁定,教團的爪牙就能憑借它追殺勞拉到天涯海角。

  好在生性狡猾的勞拉同樣不是省油的燈,憑借著靈活的小腦袋瓜和超人的秘術天賦她想出了一個令秘術師拍案叫絕的解決辦法,那便是讓自己成為野祭司。

  野祭司,或者用這個群體對自己的美稱無主祭司,顧名思義便是不服務於專一信仰對象的祭司。這幫道義上應當是神明忠實仆人的大逆不道之輩對神明的態度基本是白嫖了就跑,他們的儀式禱詞從來不會指向某一個特定神明,而是使用模糊至極的禱詞進行“廣域明碼呼叫”,如果趕上運氣好有某位脾氣不錯的神明回應了召喚他們就可以白嫖對方給自己打工, 可若是運氣不好沒能搖來援軍甚至直接叫來一尊鮮血主宰那樣的惡神,後果非但是自己會大概率暴斃當場,還有可能拉著召喚場地周圍方圓百裡所有的無辜群眾和花花草草一起完蛋。

  縱觀歷史有多如驢毛的重大災難是由用光了運氣的野祭司導致,從一城的毀滅到一國的崩潰真可謂血債累累,這便是野祭司在主流社會價值觀中被視為過街老鼠的直接原因。不過對於已經被一個邪惡偽神標記靈魂的勞拉來說,成為野祭司在意味著自己會被全世界追殺的同時也會帶來一個意想不到的好處。

  神明從來都不是好忽悠的,哪怕是正教會和公教會所信仰的五位正神被那些螻蟻般的信徒惹毛照樣會毀天滅地。任何一次神降召喚神明都會在儀式主持者的靈魂上留下自己的印記,原理大概和野狗喜歡在電線杆下面澆一泡尿來宣示領地差不多。

  可若是一個人在靈魂已經被某位神明標記的前提下再次被其他神明標記,兩個印記的強度就全都會減半。理論上一個野祭司只要成功執行的召喚儀式次數足夠多,不同神明標記在他靈魂上的印記強度就會無限小,當然了並不是誰都有這般俄羅斯輪盤賭連續空槍的狗屎運,業界之內像勞拉這樣成功執行五次儀式還能活蹦亂跳的命運寵兒絕對是鳳毛麟角。

  不過眼前這位天選之女貌似遭遇了不大不小的問題,她發現自己上次執行的召喚並未像過往那般於靈魂中留下一個新的神明印記,從沒遭遇也沒聽說過這種異常狀況的她現在有點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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