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裡奧神官正在外面等待。”沒過多久,魏武明就被霍克客客氣氣地請到了公主的帳篷前。
“快請他進來!”格蘭蒂亞看起來相當急著將要見見這位神使,連聲音都有些走調。
“神官閣下,您請。”霍克伸手撥開門簾,露出魏武明那張他精挑細選的明星臉。
“原來您就是……”格蘭蒂亞古怪地發現勞拉身上那種一眼就能看穿的同類氣息在魏武明身上卻淡薄得幾乎看不見,反而有種熟悉又陌生的古怪感覺,她下意識地就想用那雙金色的妖瞳進一步觀察,可這種不謹慎的行為差點要了她的命!
恍惚之間格蘭蒂亞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漆黑的異空間中,眼前那個表情冷漠的男人化成盤踞在散發著紫色微光的彎月上血肉模糊的赤紅大蛇,那雙腐爛的蛇瞳正在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
就在這個瞬間,冥冥中的直覺告訴魏武明,未知空間的無盡星空中點亮了第三顆明星。
驟然間痛苦一湧而上,劇烈的刺痛如同兩隻冰錐被直插進格蘭蒂亞的雙眼並在她的腦漿中混亂翻攪,根本無法承受這種苦痛的格蘭蒂亞驚叫著癱跪在地,滴滴血淚順著她緊閉的金色雙眼流淌下來染紅了身上的貴族禮服。
“殿下!”忠犬霍克被這一幕嚇得驚叫起來,連忙衝上去想要攙扶跪倒在地的格蘭蒂亞。
“你給我出去!”然而他還沒等接近格蘭蒂亞就被對方怒聲喝退,“居然不知死活地窺視神使大人的本質,這是我應得的懲罰。”
霍克被搞得不明所以,然而早就被格蘭蒂亞用那雙眼睛俘虜的他如今對這位公主殿下言聽計從,雖然看向魏武明和勞拉的目光中依然充滿敵意和防備,他確實執行命令離開了帳篷。
場面有點僵,魏武明表情冷漠地注視著格蘭蒂亞沒有吭聲,他不知道格蘭蒂亞剛才遭遇了什麽所以不好隨便開口,索性就這麽裝酷等待著對方先開口。
“大人,我不奢求您的寬恕,任何您對我的責罰都是咎由自取,我為自己的愚蠢感到羞愧。”慘兮兮的格蘭蒂亞跪在地上對魏武明深深俯首,此刻她對魏武明的神使身份已經沒有任何懷疑,那名為本質的“幻象”是如此恐怖和難以名狀,那是只有超越了凡物的高位存在才能具有的形體。
“我還什麽都沒做,接下來我也不打算做什麽。”魏武明說的都是大實話。
“感謝您的仁慈!”格蘭蒂亞五體投地朝魏武明叩首,顫抖的身體暴露了她劫後余生般的心情。
“行了,我的仁慈無關緊要,如果你還做得到就站起來說話。”魏武明無所謂地擺擺手,生活在現代社會的他看不慣別人動不動就跪拜,更不會因為被跪拜的對象是自己就得到任何愉悅。
“是。”格蘭蒂亞咬牙強撐著身體直起腰來,額頭滾落的冷汗顯示只是這個動作就差點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這位神使大人收拾起不聽話的家夥來真狠呐!勞拉看著格蘭蒂亞的淒慘樣子心中暗暗警醒。
魏武明要知道自己只是站在那裡就莫名其妙地被所有人當成了下馬威估計得大喊冤枉,事實是整件事從頭到尾格蘭蒂亞都在單方面作死,如果不是她擅自動用秘術之力窺探魏武明就什麽事兒都不會發生,但局面已經發展成這樣大家只能將錯就錯了。
“格蘭蒂亞,我主給予你的使命是什麽?”讓格蘭蒂亞信服自己的目標稀裡糊塗地就達成了也算一樁好事,畢竟他不必再去用言語忽悠格蘭蒂亞,
對於自己能否說服這個聰明又瘋狂的女人魏武明還真心裡沒底。 結果回應魏武明的是一陣沉默,格蘭蒂亞低著頭沉悶地站在那裡,不知為何從裡到外都都透露著某種心虛的感覺。
“怎麽,不能講?”魏武明的聲音有些冷,他以為是自己這個眷族相對於前任無名之神來說牌面還不夠,於是正在考慮動用神啟這張絕殺讓對方徹底聽話。
“不,大人。”格蘭蒂亞的聲音聽起來沮喪和慚愧極了,“我並非有意抗拒您的命令,而是我主隻賜予了我力量卻沒有賦予給我任何使命,這三年間我一直在追尋我主賜予我這份力量的意義,也曾想過向我主祈禱尋求答案,但我又擔心會被我主視為愚鈍和不敬,直到現在都沒能提起勇氣。”
“原來如此。”魏武明恍然地點點頭,原來這丫頭看著狂霸酷炫吊炸天,實際上前任無名之神給她的待遇甚至都不如安娜,安那好歹還得到了一個“三年之後神使會到來拯救你”的承諾,對格蘭蒂亞卻是丟下一份力量之後就隨她自生自滅了。
難怪之後格蘭蒂亞做事就跟脫了韁的野馬似的,一個人空有強大力量沒有人生目標的確會變成這副樣子,偏偏她又是個自視甚高且缺乏安全感的別扭性子,既放不下臉面去向無名之神求助,又擔心隨意求助會顯示出自己的軟弱故而遭到無名之神拋棄,到最後乾脆整個人就沉浸在對王室的仇恨裡自暴自棄起來了。
“所以你獲得力量這些年什麽有價值的事情都沒做,只是在用我主賜予你的力量對你的家人瘋狂報復。”魏武明用的不是疑問而是肯定語氣,隱約地還帶著責怪。
“十、十分抱歉……”格蘭蒂亞的臉紅得像個當著全班被老師公開批評的小朋友,柔弱的身軀不停地顫抖差點再次癱軟下來。
她不知道這三年她都幹了些什麽嗎?聰明如她當然清楚自己只不過是放棄了思考的自暴自棄,只是這三年間賜予她力量的無名之神從未因為她的荒誕行為降下任何警告,久而久之格蘭蒂亞也就從最初的提心吊膽變得肆無忌憚起來,直到今天她撞上了勞拉和正牌神使才明白什麽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你不必對任何人道歉,我主對你的行為早有所料。”格蘭蒂亞表現出來的羞愧讓魏武明很是滿意,知道羞愧說明這個人雖然瘋但至少還有救,想勞拉那種完全不知愧疚為何物的厚臉皮才是真正沒救了,好在勞拉的三觀本來就跟魏武明十分契合,不然魏武明絕對要被自家的首席打工人給活活氣死。
“您的意思是……”格蘭蒂亞一愣,旋即她聰明的小腦袋瓜就停止了宕機開始重新恢復高速運轉。
“我們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場事件中出現在你面前,難道你還以為僅僅是個巧合?”本來魏武明是打算之前就把這句話拋出來的,卻沒想到後來用在了說服格蘭蒂亞走出自暴自棄上。
“……我明白了!一切都是我主譜寫好的命運!”思維的火花在格蘭蒂亞腦中閃過,想想自己三年來的一樁樁一幕幕最後定格在眼前這場看似意外的會面,聰明的格蘭蒂亞不必任何人解釋就自己理清楚了一條因果線。
為什麽這三年間無名之神對自己的墮落不聞不問?因為這三年根本就是那位仁慈的神給她報仇雪恨的時間!她用三年磨礪了自己的能力構築了自己的勢力,盡管每晚睡前依然會陷入失去指引的迷茫,第二天早起對於獵隼王室的怒火還是會驅動著她讓自己變得更強大。
如今三年之期已到,她最仇恨的姐姐與父親也相繼在絕望和失落中死去,她的復仇或許還不完美,但這不妨礙她在接下來給無名之神辦正事的時候把私事也給辦了。
比如將這個獵隼王國雙手敬奉給偉大無名之神的同時,順手清除掉每一條汙穢的王室血脈。
所以神使大人才會在這個關鍵時刻出現在自己面前,和那些虛偽的正神不同無名之神沒有拋棄自己, 祂時時刻刻都在注視著自己虔誠的信徒們。當格蘭蒂亞因為失去了復仇的主要對象開始向墮落的深淵滑落時,那位偉大存在派出了智慧的神使前來予以自己最直接的指引,凡人眼中晦澀難懂的命運之線在祂的深邃目光下無所遁形,祂已經為自己編制好了一條通往光明的未來!
啊,讚美偉大的無名之神!讚美睿智的神使大人!深陷在強烈自我感動中的格蘭蒂亞忍不住痛哭失聲,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就想是終於回到親人懷抱中的離家孩童,那源自於靈魂的溫暖是如此令她欣喜若狂,這是她這輩子都沒有體嘗過的美妙滋味。
“這……怎還哭了呢?”魏武明不會乾那種不識趣的事情,但不妨礙勞拉輕飄飄地丟出一句煞風景的話。
並不是勞拉有意報復這個始終以輕蔑對待自己的瘋女人,實在是連勞拉的強大腦補能力都無法理解格蘭蒂亞那清奇的腦回路,她只是個過於熟識人情世故的正常人,跟格蘭蒂亞這種清醒的瘋子完全是兩個概念。
“!!!”不出所料地格蘭蒂亞向她投去了憤怒的目光,對方這種行為簡直是故意讓她在神使大人面前出醜,其可恨程度在格蘭蒂亞的價值觀中可以直追殺父之仇了。
“那什麽,我好像說錯話了?”那雙還掛著淚水的眼中飽含的怨憤將勞拉嚇得一縮脖子,讓她下意識地躲到了魏武明身後。
“勞拉,這次是你過了。”魏武明見狀不由得歎氣,勞拉和格蘭蒂亞接下來都將是自己手下的得力乾將,關系這麽糟糕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