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理解故而無可名狀,所以才叫無名之神麽?神明這種存在真是深奧啊……”腦子裡亂糟糟灌滿了雞湯的勞拉一邊漫無目的地走著,一邊思考自己的人生使命應當是什麽,好幾次都差點直接撞上行人和建築物。
“喂,想什麽呢這麽出神?”忽然背後一隻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是莫比烏斯的聲音。
“難得看到您在外面行走啊,大檢察官的事兒打算什麽時候跟安德森先生坦白?有些事還是早點說清楚比較好免得落下終生遺憾。”好在勞拉被灌了雞湯也還是那個應變能力超群的勞拉,意識到撞見了熟人的她立即換上一副戲謔的笑容。
“看著外面太陽不錯就出來走走,不然總窩在那間小屋裡腦袋上都快長蘑菇了。”聽了勞拉的揶揄,莫比烏斯搖頭苦笑道。
即使教廷方面的監視者被勞拉處理掉了,不想引起渡鴉王國方面太多注意的莫比烏斯這些日子依舊深居簡出,征兵期間的大部分事務工作都被他交給勞拉和其他神官去應付,莫比烏斯自己只是協調勞拉團隊和其他神官的關系以及幕後指揮。
“您確定只是出來隨便走走?我要沒記錯的話這條路應該是從您的住所到我的住所的最短路徑,我們在這條路上遭遇只是因為您想逛逛,是不是巧合了些?”已經回過神來的勞拉已經恢復到正常狀態,她很快就注意到兩人現在身處的位置有些微妙。
“很不錯的想象力,德雷克神官。”莫比烏斯聳聳肩膀,“但你這個把話題引走的嘗試是不是太直接了?比起回答你的問題我還是更在意到底什麽事兒能讓一位退役審判官魂不守舍。”
“看來我們都應該對彼此坦誠些,”發現繞不過去的勞拉無奈地歎口氣,“在這兒聊還是找個更適合說話的地方?”
“我房間裡有其他人從東部帶來的新茶果和蜂蜜。”莫比烏斯給出含蓄的邀請。
“恭敬不如從命。”勞拉點點頭,跟上莫比烏斯的腳步。
“請。”回到房間落座,莫比烏斯泡了杯蜂蜜茶遞到勞拉麵前。
“謝謝。”勞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我先吧,我這事兒比較急,不然也不會主動去找你。”莫比烏斯深吸口氣,“剛剛從聖堂裡面傳來的消息,看來我們這支難民部隊的部署位置已經決定了。”
“不是北邊?”勞拉一愣,莫比烏斯特意將這件事拿出來說意味著難民部隊的部署可能發生了某些不可控因素導致的變化,如果還是按照預想去北邊給霜華找麻煩,莫比烏斯根本沒必要著急通知她。
“是西邊。”莫比烏斯點頭。
“獵隼王國境內又鬧出什麽亂子了?”西邊正是渡鴉王國和東部貴族聯盟接壤的邊境,部隊要被部署到西邊意味著獵隼王國內部出現了足以影響國際局勢的驟變。
“獵隼王國國王在今天凌晨於王宮遇刺,聖堂方面已經確認其死亡。”莫比烏斯表情嚴肅地沉聲說道。
“什麽?!”勞拉噌地就站了起來,“國王遇刺身亡?他們的內廷護衛和給國王當保鏢的審判官們都是吃乾飯的嗎?”
“這話你不該問我,現在全世界都想知道他們在搞什麽。”莫比烏斯歎氣道,“這次教會的臉可丟大了,國王被確認死在邪教徒的手段下,而且目前調查出來的多數證據都指向東部貴族們,你知道他們那邊藏汙納垢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不可能是東邊乾的,
派出邪教徒刺殺國王對他們有什麽好處?那幫人唯一的訴求就是保住自己手中權力,這麽乾不但會讓他們跟王室決裂,連教會也會被徹底推到他們的對立面,就算我們公教會以打擊邪教的理由直接向東部出動聖戰軍,正教會那邊都說不出什麽來。”勞拉立即否定了莫比烏斯的說法,她自己就在東部聯盟的地盤上混過,跟那幫貴族還是挺熟的。 “問題已經不是他們做沒做,而是大家怎麽看怎麽想。”莫比烏斯表情複雜地搖搖頭,“獵隼王室那邊總不能平白死個國王,所以不管是不是東邊乾的這口黑鍋都得扣到東邊頭上,教會在這場刺殺中丟了大臉,出動人馬找場子也是必須的,正好順手把跟正教會勾勾搭搭的東部貴族給一鍋端了豈不美哉?”
“我怎麽覺得好像有誰想坑死東邊那些貴族呢?”這惡臭的陰謀味道都要撲到臉上來了,勞拉不由得朝莫比烏斯投去狐疑的目光。
“你可別瞎想!”注意到勞拉那微妙的小眼神莫比烏斯連忙給出警告,“格裡高利樞機對我保證聖堂絕對與此事無關,說不定是哪個邪教的陰謀。”
“呵,邪教。”勞拉陰陽怪氣地冷笑一聲,“您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年教會有多少私底下的爛事是打著邪教的名號做下的,再這麽下去正教邪教有什麽區別?”
“所以我和格裡高利樞機才努力想把教會引導回正軌上去啊。”莫比烏斯沉聲長歎,“我知道單純從結果上看這件事好像對教會和我們改革派有利,但這肯定不是我們想看見的場面,為了一己私利暗殺一位國王引爆一場戰爭這種事我們做不出來,如果做出來了我們也就不是我們了。”
“好吧,我相信您和格裡高利樞機。”見莫比烏斯就差手指大地對父神發誓不是他們乾的了,勞拉的臉色這才稍稍好轉,“獵隼王國內部的事情我們插不上手,不過渡鴉王國這邊的躁動該利用還是要利用,看起來他們應當是在這場混亂中察覺到了渾水摸魚的機會,想去實現這幾百年來心心念念收復東部的目標?”
“嗯,兩小時前渡鴉王國政府給聖堂發出了正式外交電函,提議由獵隼王國和渡鴉王國組成公教聯軍將東部聯盟一網打盡,作為回報渡鴉王國希望將東部聯盟南邊一半的領土並入他們的國家。”這封電函正是莫比烏斯急著去找勞拉的起因。
“大戰在即,現在繼續去刺激霜華公國就不合時宜了。”勞拉點點頭,“電函裡面沒提主祭神官任命權的事情?”
“一個字兒都沒提,渡鴉王室想把好處佔盡代價卻不願意付出多少,看來當年聖堂放棄糾纏任命權的事情讓他們覺得教會軟弱可欺了。”莫比烏斯冷笑道。
“這算待價而沽吧,他們有他們的壓箱底籌碼。”勞拉卻對莫比烏斯的看法不以為然,“莫比烏斯先生,請您這麽設想一下,如果我們公教會在獵隼王國大獲全勝,正教會在大陸西部的釘子就這麽給我們拔了,您覺得正教會那邊會怎麽反應?”
“正教會多年以來在東部聯盟身上投入的人力物力無數,應該不可能就這麽直接認栽……等等,你的意思是?!”莫比烏斯忽然感覺背後一股涼氣竄上天靈蓋,這種可能性以前他沒有設想過,但不代表它就不會發生。
“公教會對待渡鴉王國有多不公平大家都看在眼裡,現在連主祭神官的任命權聖堂都無法把握,本地教會實際上完全是由王室自己說了算的。如果渡鴉王室破罐破摔打算投到正教會那邊去,只需國王一聲令下全國教會換面旗子就可以了,想來失去了東部聯盟這個西大陸支柱的正教會必然會樂於接受渡鴉王國的投效並給予大量援助。”勞拉點點頭,心說還是神使大人的理論更有見地, 神明不止一個導致了世間的混沌,教會不止一個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嘶~”莫比烏斯倒抽一口涼氣,“絕對不能讓局勢惡化到這種程度,如果渡鴉王國投到正教會那邊,我們的計劃從根源上就失敗了。”
“現在的關鍵在於聖堂那邊怎麽答覆渡鴉王國這份提議,如果聖堂還拿著過去的臭架子直接拒絕,渡鴉王國有很大概率會對我們公教會徹底絕望,那時候除非聖堂和聖座有決心跟正教會打一場全面聖戰,不然教會就只能咽下這個苦果。”言說到此勞拉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莫比烏斯,“這樣的結局格裡高利樞機能接受嗎?”
“可是樞機一人對聖堂的影響力終究有限,能影響聖座裁斷的主要還是保守派那幾個老家夥……”莫比烏斯胸中湧起一陣有心無力之感,剛剛還摩拳擦掌打算搞一番大事業就發現項目可能提前要黃了,換成誰都會有這樣的感覺。
“那麽剩下可用的辦法就不多了,要麽我們讓渡鴉王國換一個更聽話的王室,要麽就讓渡鴉王國在沒有聖堂支持的情況下得到他們想要的好處,您覺得這兩個辦法哪個更容易實現?”兩個執行起來難度極大的目標,在勞拉口中輕飄飄地說了出來。
“雖然我覺得這兩個辦法我們都搞不定,但幫渡鴉王國拿下他們的故土總比乾掉他們的王室簡單吧?”莫比烏斯好一陣哭笑不得,卻不得不承認勞拉說的這兩個辦法的確可以解決問題,只是這種為了吃醋特意包頓餃子的行為總讓他覺得有點……
算了,還是去問格裡高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