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鶴寺裡。
李奶奶在棗葉的攙扶下正在進香。
自從禿子帶回林竹和袁昕後,棗葉就不離李奶奶左右。對兩位姑娘的突然出現,嘴上雖然沒說什麽,可舉止神態中流露出一種積怨和無奈,恨不得盼望她們早早離去。一大早,李奶奶言語上香許願,棗葉便悄悄扶著李奶奶來到天鶴寺。誰知,袁昕也悄悄地跟來了。
當李奶奶和棗葉跪在店內佛像前時,袁昕也學著李奶奶進香後,跪在一旁的地墊上,邊磕頭邊說:
“神靈在上,請接受弟子袁昕一拜!我平素不信佛,為了林竹姐姐,也為了李子寒,我什麽都信。請神靈度外開恩,保佑林竹姐姐早日康復,保佑李子寒順利歸來。我會在心中供奉靈位,日日祈禱乩禪……”
棗葉用余光瞥視袁昕後,叩頭便攙扶起李奶奶。酸楚的心情難以言語,忍不住輕聲抽泣起來。
李奶奶摸著棗葉:
“棗葉,寺內靜地,不能哭涕啊!奶奶知道你委屈,等回家再哭。啊!”
棗葉偎依的抱住李奶奶,委屈的答應著:
“嗯,姥姥,我不哭。”
李奶奶一聽棗葉喊她姥姥,高興的答應:
“哎,哎!棗葉,我可等你叫我姥姥,都等了五年了。棗葉,我已經跟佛祖許願了。等李子寒回來呀!就把你們的婚事給辦了。而且,要辦得體面些,讓佛祖保佑你們白頭偕老,恩愛百年。我啊,願為天鶴寺,天天來填土上香。”
棗葉緊靠著李奶奶,心裡總算有了寄托,不知是高興的表白還是委屈的發泄,哭聲更厲害了:
“姥姥,棗葉有姥姥這句話就足夠了。”
寺院裡人們圍在袁昕一旁,對這位陌生人就象看景一般好奇。
老白頭擠過人群“咿呀,咿呀”向人們不知說些什麽。突然,發現袁昕叩頭時滑出身外的翡翠碧玉牌,兩眼驚奇地盯住不放。
袁昕起身的瞬間,發現老白頭驚奇地目光,一下愣了。
老白頭上前衝袁昕“咿呀,咿呀”喊個不停。
袁昕慌了,急轉身有意回避開老白頭,追趕李奶奶去了。
這時,門外傳來悲愴的三弦聲。
李奶奶悄聲問:
“棗葉,你爹還沒回家住?”
棗葉哽咽著說:
“他……沒回家,說要出家。”
漏杓家。大門口。
漏杓打開大門,高興的哼著小調進院:
“唱小曲喝燒酒啊,摟小妞睡軟席啊……”
漏杓打著酒咯又哼:
“耍小錢贏滿貫啊,娶媳婦是喜事,入洞房是美事啊!養個孩子是好事,沒吃沒喝是難事啊……”
漏杓腳下被木棍絆了一跤,回身撿起木棍扔向院外。
大門外,鐵蛋正在向院裡張望,一根木棍從頭頂飛過落在地上,嚇了鐵蛋一跳,剛想罵又止住了,衝院裡大聲喊:
“漏杓,鄉裡來電話找你。鳥鳥的。”
院裡沒回聲。
鐵蛋又喊:
“漏杓,你聾了,還等我進院喊你呀!鳥鳥的。”
鐵蛋在門外弄得秫桔“嘩嘩”作響。
漏杓以為鐵蛋進院了,他最怕別人進院,特別是像鐵蛋這樣人,他漏杓是惹不起的。況且,是鄉裡來電話,說不定有什麽好事等著他呢!想到這起身來到門口,開門又忙把門鎖上,衝鐵蛋一笑:
“鐵,鐵蛋哥,是誰找我?”
鐵蛋似笑非笑的說:
“可能是鄉長找你吧!電話裡沒說。
鳥鳥的。” 漏杓高興地一擰鼻子:
“真,真的!真的是郝,郝鄉長找我?”
漏杓轉身要走,被鐵蛋一把給抓住,漏杓一擰身:
“鐵,鐵蛋哥,別,別啊就別鬧。郝鄉長找我有大事要商量……”
漏杓見鐵蛋臉色不對,又忙改口問:
“鐵,鐵蛋哥,有,有事啊!啥事好商量。我,我漏杓別的不敢吹,咱,就咱在郝鄉長那好使……”
鐵蛋兩眼瞪得滾圓,一巴掌掄過來,狠狠地打了漏杓一個耳光:
“你奶奶的糞。今天我不把你擗開曬房上,算對得起你。鳥鳥的。”
漏杓呆了,不知鐵蛋這是耍的哪出?更不知啥事惹了鐵蛋?嘴裡喃喃:
“鐵,鐵蛋哥,有,有事好商量。鐵,鐵蛋哥。你別打我呀,從小我就知道你,你,你下手忒重,還不分打哪……”
鐵蛋瞪著漏杓直喘粗氣,半天才說:
“漏杓,知趣就乖乖跟我走,免得再受皮肉之苦。鳥鳥的。”
漏杓心裡沒了底氣,一付哭喪臉問:
“鐵,鐵啊就鐵蛋哥,咱上哪?”
鐵蛋用下頦一點。漏杓也不知鐵蛋指的是哪?稀裡糊塗的往前走幾步,回頭膽怵的看著鐵蛋。
王大牛家。
王大牛躺在炕上,一聲不吭的悶了一天了。漏杓辦事實在讓他不放心,這事總覺著有點懸乎。萬一露了餡砢磣不說,還會牽涉到以前的事,特別是牽扯到漏杓借救濟款的事……王大牛不敢再想下去。
炕上放著飯桌,老伴在一旁鼻涕一把淚一把,看看王大牛又囁嚅的勸說:
“你就吃點飯唄!我都說了,都是我的錯,怨我!借給漏杓錢,那不是有漏杓那一千塊錢嗎?他不送那一千塊錢。我也不給他錢呀!我還以為你們都說好了呢!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誰知他漏杓這麽缺德呀!”
王大牛翻下身沒吭聲。
老伴又轉過來勸著:
“大牛啊,你都一天沒吃沒喝了,你讓我怎著你才吃呀?那大鞋底子也夠惡的了!啥是說事,就是來聽聲來了。”
王大牛抬起身,兩眼盯著老伴半天沒移開。
老伴嚇得往後躲著身說:
“哎,你,你這麽看著我幹啥?我心裡直打怵,瘮得慌。”
王大牛張嘴罵上了:
“你還知道怵啊!瘮啊。漏杓要是把錢拐沒了,我就拿你堵窟窿。”
老伴一屁股坐在炕沿橫橫眼後,委屈的哭起來:
“你說我怎這麽命苦啊!跟著你王大牛我就沒享著福,還整天為你擔驚受怕呀!哎呀,我活著還有啥意義,不如死了算了。王大牛啊王大牛,你太拿人不識數啦……”
王大牛猛地轉過身,順手抓起炕頭的條帚。
嚇得老伴立即止住哭聲,起身就往外屋跑。
王大牛抬身大罵:
“你去死去,永遠再別回來。你這個敗家娘們,借給漏杓錢你還有理了。你知道給我捅多大婁子……”
王大牛正罵著。
大鞋底子從外面闖進來,嫻熟地一扭屁股坐在炕沿上:
“王村長,你罵誰呢!我到處找你。咱村又出事了!李子寒家來了兩個大姑娘,說是昨晚深更半夜來的。咱村都炸開了鍋。別提那倆姑娘長得有多漂亮,跟仙女似的……”
王大牛正在氣頭上,對老伴大罵,一轉身見大鞋底子進來,後半截子話忙收住,衝大鞋底子差點沒罵出來:
“大鞋底子,你,你可真……你可真是……啊,大鞋底子啊,有事沒事怎學會往我家跑啊。他李子寒家來兩個姑娘,你還犯得著告訴我嗎?你是不是老鼠逗貓,沒事找事啊!”
大鞋底子一聽反倒笑了:
“王村長,你又誤會了。李子寒家來的兩個大姑娘,一大早還上天鶴寺還願呢!你知道人們都議論啥嗎?說是禿子和李子寒,在外面勾上的三陪小姐……”
王大牛忙問:
“你說什麽?禿子,禿子回來了?”
大鞋底子一拍大腿:
“你看我這腦子,我就是來告訴你,禿子回來了。還有啊!漏杓也回來了。”
王大牛忙起身下地穿鞋:
“你怎不早告訴我。大鞋底子,我對你發火是發火。你工作還是很積極的嗎!我很滿意啊!”
王大牛順口這麽一說不要緊,大鞋底子自覺委屈,捂臉“啼啼”哭上了。
王大牛見大鞋底子哭泣回身問:
“哎,你哭什麽?我這是表揚你嗎!”
大鞋底子放聲哭上了:
“我大鞋底子怎這麽淺啊!為了咱村,我忙前奔後圖什麽呀。你看我那家,孩子要買個鉛筆錢都沒有。想一想,我真是三九天吃冰棍寒心呀。王大牛你拍著良心說,我大鞋底子對你怎麽樣?不看你是村長我能扯這犢子嗎!”
王大牛對大鞋底子無可奈何:
“行了,行了,我心裡有數。啊!”
大鞋底子哭得更來勁了:
“你虧不虧我算什麽啊!我心裡自己虧自己啊!別人能拿村裡的春耕救濟款,貪佔吃獨食,還能做個小買賣。我呢?我大鞋底子撈到什麽了呀!我大鞋底子不就是嘴不濟嗎!嘴不濟也不是一天半天,村裡人誰不知道啊……”
一句話讓王大牛半天沒透過氣來:完了,完了,怕大鞋底子知道,她還是知道了。就她那張嘴敢給你傳半個中國。想到這,腿一軟差點沒跪在大鞋底子面前。扶著炕沿,故作鎮靜:
“大鞋底子,都是你王嬸給我惹的禍啊!你就看在叔的溥面,抬抬手讓我過去吧!就是值為這事我和你王嬸差點沒鬧出人命來。大鞋底子啊!我,我……”
王大牛伸手從兜裡掏出一張五十元錢,遞給大鞋底子。
大鞋底子,見王大牛遞過來的五十元錢,哭聲是止住了,得理不饒人的奚落上了:
“你已為我真是為了這五十元錢啊!你這五十元錢,都不夠買我這些眼淚的。為了咱這個村……”
王大牛萬般無奈,又從兜裡又掏出一百元錢,遞給大鞋底子。
大鞋底子眼睛一亮,在這山村裡能見到一百塊錢,也算是個數字了。眼貪的盯著錢嘴上卻說:
“說了半天,讓王村長已為我貪這一百五拾塊錢是的, 算了,算了。”
王大牛知道大鞋底子不是省油的燈,從兜裡又掏出一百塊錢,遞給大鞋底子。二百五拾元堵住她的嘴巴也值:
“叔給你就拿著。”
王大牛順手往大鞋底子手裡塞去。大鞋底子故意推讓,王大牛又往大鞋底子懷裡塞,兩個人正撕巴著。
大鞋底子見好就收,急忙脫身:
“嘻……對了,我家雞還沒放呢!”
大鞋底子邊說邊往外走,在門口與外屋偷看的王大牛老伴撞了個滿懷:
“哎喲,是嬸子呀,忙啊!”
大鞋底子腳沒停一陣風似的走了。
王大牛老伴見大鞋底子出了門,往地上一坐放潑大嚎起來:
“哎呀,我真是命苦啊!怎麽找你王大牛這個沒良心的陳世美啊。沒想到,人老心不老啊!色膽包天還敢往家裡領啊!成張成張的百元大票往人家懷裡送啊!又摸又摟的,我要是再晚進屋,倆人就親熱著上炕都不一定啊……”
王大牛怒氣衝衝的往外走。
被老伴一把抱住大腿:
“王大牛,今天,你必須給我說清楚。你和那個大鞋底子到底是怎回事?怪不得大鞋底子屁大點事都往家裡跑呢!原來是戀上啦!愛上了……”
王大牛忙製止:
“你胡說什麽,啊,我還有事。”
老伴死死抱著王大牛的一條腿:
“你跟大鞋底子倒底是怎回事?今個你要是不說清楚,我死也不會讓你出去。”
王大牛使勁一踹,老伴被踹了個仰面朝天,甩袖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