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政府樓前廣場人群外。
江雪手握微型照像機,聚精會神地撲捉新聞焦點。
鏡頭裡兩個男子為一張宣傳單撕扯在一起,最後宣傳單讓一男子搶到手又憤憤在撕碎丟在地上,很快被人們踩在腳下。鏡頭很快拉起從廣場上的人群射向空中大彩球,從大彩球上慢慢移下來,被一個小男孩舉動給吸引住。小男孩利落地爬上小楊樹,將拴大彩球繩子解開,隨著小楊樹的晃動,小男孩從樹上掉了下來,半天不見小男孩站起來。鏡頭被躥動的人群給擋住了。
江雪忙收起照像機,這時才露出江雪端莊靚麗,執樸大方的面容,白淨的圓臉上兩眼晶瑩閃亮。江雪急忙朝小男孩奔過去。小男孩摔得不輕,看見江雪站在跟前倒嚇了一跳,拴繩從小男孩手裡掙脫,小男孩吃力地爬起身,搶抓拴繩。
可拴繩還是被大氣球拽走了,小男孩兩眼急追拴繩。橫空飄舞的大彩球拽著長長的彩帶和拴繩向上騰空飛去。
小男孩失落的目光送走了拴繩,收回目光詫異的看著江雪,眼神裡充斥著一股憤恨。江雪嫵媚一笑,彎身去攙扶小男孩問:
“小兄弟,夠淘的。摔壞沒有,疼不疼?”
小男孩捂著屁股又瞥眼高空的大彩球,盯著江雪沒回答,不滿的抽出手,狠狠地瞪了江雪一眼,眼神在埋怨:不是你,大彩球能飛走嗎?
江雪看出了小男孩的心思,又是一笑對小男孩說:
“哎,小兄弟,這大彩球可是眾目睽睽,你竟敢上天摘星星,就不怕月亮?”
小男孩聽著江雪似懂非懂的話語,倔強地從地上爬起身,瘸步後故意閃開江雪,手揉著胳膊肘盯著空中越飛越遠的大彩球。
江雪端詳小男孩後笑問:
“哎,小兄弟,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轉動著大眼睛還是沒回話,鼻血流出,小男孩頭一歪,手背倔強地一抹。
江雪抿嘴一笑,一把抓住小男孩,順手從兜裡掏出紙巾給小男孩擦去鼻血說:
“哎,看得出,小小年紀還挺倔。想逃是不是?看樣讀三四年級了吧,不好好讀書來這種地方湊什麽熱鬧,知道你這行為叫什麽嗎?叫破壞你懂不懂。”
小男孩鼓動小嘴滿臉的不服氣。江雪故作繃臉又問:
“哎,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讓我找你們老師來處理你呀?”
小男孩兩眼瞅著江雪還是一言不發,卻沒有絲毫怕意。
江雪看眼小男孩一笑說:
“看來你是不怕老師,那我就找你爸爸,讓爸爸收拾你,打你的屁股……”
小男兩眼一閉狠地瞪了江雪一眼,不但沒怕反而更增了敵意。
江雪倒笑了,緩了口吻說:
“小兄弟,你今天想走沒門。除非你告訴我,你們這兒有個整天拿著破鑼敲著喊著座山雕下山了的女瘋子……”
聽了江雪的話小男孩突然翻了臉大聲喊罵,腦門的青筋都鼓了出來:
“你胡說,這兒沒有女瘋子!你才是女瘋子呢,你是一個丫頭片子,一個大丫頭片子,竟敢在我跟前胡說八道……”
江雪給鬧愣了:
“哎,哎,你怎麽罵人呢……”
江雪的話還沒說完,小男孩一個猛牛下山撞向江雪,江雪仰面倒在地上。小男孩借機喊著:
“你才是女瘋子,女瘋子!丫頭片子,大丫頭片子,死丫頭片子……”
小男孩罵著一瘸一拐地鑽進人群跑了。
江雪從地上坐起身時,小男孩早已擠進人群不見了蹤影。江雪氣憤地罵了句:
“小東西,夠壞的,別再讓我見到你……”
江雪一抬頭,發現一個書包掛在樹上,不自禁的大喊:
“哎,小兄弟,你的書包。”
擁擠的人群沒有人注意到江雪的喊聲。江雪在起身時發現地上一塊金玉鑲嵌牌。拿過金玉鑲嵌牌一看,很精致也很古老,上面雕刻著鮮文。江雪朝四周擁擠的人群望了望,起身拍掉身上的塵土,摘下掛在樹上的書包,急急搜尋人群中小男孩的身影。
塞江南酒店裡。
王寨端腔作勢的當起了帶頭大哥,轉動著手裡那對玉石球,眼神環視一圈,最後落在花骨朵身上,清了下嗓子說:
“還有你花骨朵,乾得不錯。”
刁德福伸手拿過一遝錢笑了說:
“大哥這心意,小弟謝了。”
刁德福從中抽出一張衝陽光認真的辨認真假後說:
“大哥,哎,小弟我就不明白了。李子寒過去和你平起平坐,你王寨跟李子寒值為洪水叫死板兩年多,這誰都知道。哎,冷不丁的李子寒可就躥上去了,當的是鄉長,你我的頂頭上司。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你平時最恨的可就是李子寒了。哎,這為什麽還要給他張羅著搞慶祝?啊,是拍馬屁呀,還是鴻門宴?我怎就看不明白呢……”
刁德福說完臉上似笑非笑,眼神裡卻釋放出心底的奸詐,把錢裝進兜裡,兩眼狐疑地瞅著王寨。
李益民看眼刁德福,又瞧下王寨接過話茬兒:
“這回搞大慶祝,我還真沒多想什麽事,主要是為了還大哥一個人情。開鐵礦時給我們楊樹溝說了不少好話,今年八月節又給我們村一車的米面。話說到這,我正想找王大哥,你們村開那鐵礦,可早就過界了,把我們村山上那片楊樹林全給鏟了。村民老找我,是我給拖著呢。王大哥,這事你可得給我擺平了,不然的話,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王寨得意地笑了:
“你不找我我還想找你呢,人家鐵礦黃金來老板早就跟我過話了,讓你親自去一趟,協商一下,補償的條件讓你提,你看怎樣?”
李益民臉一繃說:
“打住,打住,我沒條件,你就替我轉告那個黃老板,退回去就行了。現在,我最煩的就是假借招商呀引資呀,你們睜開眼睛好好看看,咱們市有幾個是招商引資,把老百姓的日子搞上去的。還不是拿大夥的錢糊弄咱百姓啊,這叫吃子孫飯,再大的好處我也不乾。”
王寨聽著,眉間皺了皺忙製止說:
“李老弟,李老弟,這話可有失身份啊,人家黃老板就是想跟你聯絡一下感情,增進一下關系嗎。你怎能這樣呢?好了,這事過後我跟你單獨談,在這方面你比刁村長差遠了。”
李益民看眼王寨,又看眼刁德福說:
“哼,關系,什麽關系?好,好,今天不談這個。至於別的事我管恨誰愛誰呢,從古至今,哪個官場不是狗咬狗一嘴毛。咱們這村長級的九品官,只要護住村民有吃有穿不挨凍就行了。別的事咱們還是少扯為好。再說了,弄事不如做事,想做成事就必須改變自己,適者生存嗎,靠別的那都是扯淡。”
王寨眉頭緊皺了幾下,而後揚頭還是“哈哈”一笑:
“李老弟,錯,錯,咱們哥仨雖說是九品,可也叫官呀,是官就免不了官場,不管愛恨可不行啊。咱們哥仨都四十上下歲,正是乾事的時候,只要兩位老弟不嫌大哥,這個頭我挑。往後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們最了解我,別的本事我沒有,仗義我還是夠資格。哎,刁老弟,剛才你那話說得也太難聽了,啥叫鴻門宴?又啥叫拍馬屁。如今這年頭,適者生存是最好的理由,不管如何有奶就是娘。我王寨是個粗人,這誰都知道,我張羅著給李子寒搞慶祝,為的是給他臉上貼金,領不領情這不算壞吧?今天,滃雲山村那個田禿子咱不說他,我對青石河村周鐵山那小子是真有點看法,他也忒不給我面子了。說得好好的真就沒來,按情與理他是沒理由不來呀!”
李益民插嘴解釋說:
“不對呀,聽說是來了。”
刁德福臉一扭:
“來是來了,還不如不來呢,更氣人。柳條筐一個人,剃個錚亮的光頭,舉著個大牌子,整個場子全看他了。啥是慶祝啊,除了搶宣傳單,就是看耍猴的了。”
王寨轉著手裡的玉石球,眉間皺起大疙瘩,苦思了陣往前一傾身:
“哎,咱哥幾個還真得想點絕著,給周鐵山那小子點顏色,他初出茅廬敢跟咱哥仨比,那是孫子輩。咱得讓他知道馬王爺是三隻眼,天上不打雷就沒雨,叫李子寒也幫不了他,到時候非讓他前來求咱們哥仨不行。啥叫新農村,說白了就是新江湖,勇者無懼,霸者無敵……”
花骨朵狠瞪一眼王寨,順手抓過一遝錢,用鼻子“哼”了聲說:
“全國都在講和諧,你們就在這陰吧!啊,我得離你們遠點,不得那天再來陰我。”
花骨朵說完,看眼王寨轉身往外走去。王寨和刁德福兩個人一同用目光把花骨朵送出門外,收回目光又一同對準李益民。李益民輕輕一笑搖搖頭說:
“收拾周鐵山,恐怕不行吧?輕了沒用,重了犯法,犯法的事我李益民從來不乾,楊樹溝的村民也不會答應啊。不行,不行……”
刁德福擺弄著茶杯,轉著小眼睛,“嘻嘻”直笑。
王寨玉石球轉得“吧吧”作響,一臉的不高興說:
“李村長,話我是說出來了,你想不乾成嗎?”
李益民摘下眼鏡,慢慢地用手擦起來,沒回應。
刁德福給李益民倒著茶水,小聲勸說:
“李兄,我看這事沒啥難的。周鐵山那小子咱要是不給他點厲害,日後咱們都得受點好氣。不用說別的,就說一樣的村長,他青石河村就行,你白雲嶺為什麽不行,你荒地窪為什麽不行,你楊樹溝為什麽也不行?咱們不是乾挨板子呀,日後讓李子寒那小子得著話把,整咱們仨就跟捏泥巴是的,到哪時潮水退了再下網,晚了。”
刁德福放下茶壺抬眼瞭下李益民:
“他周鐵山在我那地盤上的那條路我是截了,買路錢他周鐵山掏也得掏,不掏也得掏,愛誰是誰。”
李益民抬起頭,戴上眼鏡說:
“我還是不明白,這不是吃飽飯閑嗑牙,沒事找事嗎。既然是咱哥幾個的事,我盡力而為吧,哎,我可事先說清楚,違法的事我決不乾,你們也別牽扯我。”
王寨“哧哧”地笑了:
“哎,這就對了。老弟,放心吧,違啥法呀,頂大就是小心眼。這才叫患難之交。”
王寨從桌上拿過一遝錢塞到李益民手裡:
“全鄉五個村咱們佔仨,這就是力量,這就是資本,只要咱哥仨擰成一股繩,誰也奈何不得,其中包括李子寒,啊,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