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濤家裡。
呂靜桃下班回來,進屋看著江帆沒言語。江帆拄著拐杖有意在呂靜桃身邊繞過趴在沙發上。呂靜桃呆了一會終於開口問:
“是你把叢經理氣走的,真愁死我了。江帆,你什麽時候能長大啊,人家叢經理和你姐是大學同學,這才同意接收的你,又讓你當副經理,專門負責谷石川的業務。你才上班幾天啊,就這麽任性……”
江帆糾正說:
“呂局,你怎一進家就訓我呀,是叢賓碩看我不順眼,生氣走的,是她嫌棄我。我還沒瞧上她呢,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呂靜桃瞪眼江帆:
“行了,你的話我信嗎?”
呂靜桃說著抓起桌上電話按了起來,電話沒人接聽。
江帆說話了:
“別打了,她早關機了。”
呂靜桃看眼江帆又撥打起來。江帆怨意地跟著奚落起來:
“不相信我,江雪現在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溫柔憨厚,可愛聽話的乖女兒了,她膽子比我大。呂局,今天我把話先放在這,日後你慢慢驗證,細細品,仔細品。”
江帆來到呂靜桃跟前,往桌上一趴:
“江雪她和我不一樣,我一遇到事往家裡跑,希望得到你們避護。她是越遇事膽越肥,越是不著家,給她塊木板敢下五洋,要是有根繩子,她敢去摘月亮。”
呂靜桃瞪眼江帆,生氣放下電話轉過身:
“你們倆個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呂局,這話可欠考慮啊,至少不準確。江帆現在可是足不出戶,氣不大喘,你還不省心?要說江雪才讓人不省心呢。”
“閉上你那臭嘴,沒大沒小。”
“呂局,你知道什麽叫殢雨尤雲嗎?”
“什麽,你少在這胡說八道,江雪她是你姐。”
“我姐,她有當姐的材料嗎?既然我們是姐妹倆,為什麽天壤之別,她是國家公務員,我是要飯的,她什麽都對,我什麽都錯。在這個家裡,我根本就沒地位,沒溫暖,更沒權力。”
“你,你還要什麽,你還缺什麽?”
“你說我缺什麽,什麽都缺,我缺感情,缺溫暖,缺尊嚴,更缺地位。現在,我已經開始懷疑了,我不是你們親生的?否則,就是你們中間一個有問題。”
呂靜桃氣憤地罵了句:
“江帆,你胡說八道什麽。”
江帆認真地爭辨起來:
“這可不是我胡說八道,你們那代人求愛愛避開,躲愛愛纏身,臉貼臉,背靠背的溫暖便得到滿足。日子就像嚼著青橄欖,在苦澀中回味無窮。婚後如同立秋,任憑愛情的水土流失,把婚姻崇拜成空中樓閣,明知是畫餅充饑,還是津津有味。在生存的海洋裡你們活得累不累?愛情簡直就是溺水的嬰兒。所以,偶爾叛逆者都是隱匿高手,甚至成為一生的秘密隨鶴西去。”
呂靜桃兩眼瞪得很大:
“江帆,你說誰呢?你想氣死我啊!等你爸回來,讓你爸收拾你。”
江帆冷若冰霜地一笑:
“江中濤回來能把我怎麽樣?我又不是黨員,他管得著嗎。再說,我按愛情法則進行推理,能有什麽錯?其實啊!你們那代人早就該學點現代情愛學了,在你們那個年代,根本談不上情和愛,只不過是延續生命的工具罷了……”
呂靜桃驚奇地看著江帆:
“小帆,你口無遮攔,太不像話了。”
谷石川鄉派出所。
李子寒為了線杆子的事,特意在等孫龍,要求把線杆子給放了。
江中濤家裡。
江帆起身躲開呂靜桃的目光:
“這麽凶幹什麽,你們可以說我少教養,沒素質,這能怨我嗎?呂局,咱們是兩代人,這個代溝不是你瞪眼就能撫平了的,它是客觀存在。好了,不給你講愛情學了,你也聽不懂。還是說說現實吧,人們都說母愛是世界最溫暖的炭火,可我怎麽也感覺不到,你給過我多少愛,你給江雪多少愛?也許我是一個不幸兒,被炭火無情地灼傷了吧。不管怎麽說,我心裡不平衡,就是不平衡……”
呂靜桃歎了口長氣:
“那你要什麽樣的愛,又要什麽平衡?小帆,你是真氣人啊。”
江帆拄著拐杖趴在沙發上:
“江雪有什麽,我就要什麽。同在一個藍天下,同是一個父母所生,這個要求不過份吧?呂局,你也別裝聾作啞。聽說你給江雪批了個記者名額,我也要……”
呂靜桃一口回絕:
“不行,只有一個名額,還是省局批的,不能給你。況且,那是你姐用文章和工作表現爭取來的,你沒這個權力。”
江帆一聽火冒三丈:
“呂靜桃,說的好聽,沒有你這個大局長說話,沒有江中濤的關系,她江雪再有本事也不會得到這個名額吧?那麽多社會青年,難道就沒有比江雪強的?如今這個年代,誰不知道啊,騙鬼啊。社會的現實就是現實,你呂靜桃千萬別偽心的欺騙自己,當然也欺騙不了我。”
呂靜桃氣憤得掄起巴掌:
“小帆,你太不像話了。跟誰在說話,這麽沒教養。”
江帆兩手抱頭先哭喊上了:
“哎呀,我身上的傷還沒好,又要添新傷了。這可是心裡心外,家裡家外讓傷包著啊,太慘不忍睹啊!”
呂靜桃掄在空中的巴掌沒往下落:
“你喊什麽,我還沒打你哪。”
江帆斜睨一眼:
“哎呀,我可是個大姑娘啊,等到你那巴掌下來我多沒面子啊。再說,我是個多麽堅毅的女孩,心裡多麽委屈臉上也無比剛正。難道你是真看不出來嗎?小帆心裡可是在流血啊,在夜裡偷著哭你們誰知道啊?”
江帆鼻子一酸真的流下了眼淚。
呂靜桃看了女兒一眼,又把目光故意移開。
江帆淚流臉頰,抹淚時有意瞟了母親一眼,啜泣中動情地喊了一聲:
“媽,你常教育說,失敗也要笑出來。我今年才二十八歲,從步入社會那天起,就在溝壑坎坷中亦步亦趨。一個女孩的命運這麽荒涼,不值得人們同情嗎?我每天都在笑,可我每天都在失敗,悲傷,煎熬中渡過呀,為什麽失敗?是因為不公平我才失敗的呀。”
呂靜桃回身坐在沙發上,坐在江帆身邊:
“你啊,我是沒辦法管你了,有什麽事跟你爸爸說去吧。”
江帆哭喊了起來:
“一個可憐的女孩說過,母親是不可以選擇放棄的,那樣就無權做母親,更何況你還是局長。江帆都已經走到這步天地,你這個當母親的無視女兒的哭訴,心腸夠硬的了呀?”
呂靜桃看著女兒江帆鼻涕一把淚一把,哭得很傷心,臉色漸緩,挪過身疼愛的抱過女兒江帆:
“江帆,唉,江帆,現在明白了?當年讀書時我可是沒少給你講了大道理,你是一句也聽不進啊。盛年不重來,一日難再晨,及時當勉勵,歲月不待人啊,現在知道晚了?這個適者生存,弱肉強食時代,沒真本事誰也幫不了你,只有自己救自己。”
江帆委屈的在呂靜桃的懷裡哭訴:
“媽,讀書時真沒感到你說這些話的意義,現在懂了又什麽用,我還能回到學校嗎?現實的問題是我心裡不平衡。假如說市長的女兒都在大街上撿破爛,我心裡平衡啊!心裡平衡是我們這代人的生存法則。地球大爆炸,人人都失去了生存的權力,好啊,可現實是人和人沒有可比性。我的老媽,不比沒尊嚴,想多了又太累,明天的發展又有誰知道會是什麽樣子?也許火星和地球就是一站地呢。秋至滿山多秀色,春來無處不花香呢……”
呂靜桃靜靜地看著女兒,目光中百思不得其解,半天問了一句:
“你姐呢?”
江帆生氣地回了句:
“老娘,你跟我在一起不提江雪好不好?她現在可是風光無限,正春風得意。可我呢,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