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奶奶家。
李奶奶被人架在門板上。
正在這時,李子寒擠進門口,拄著一根木棍高聲大喊:
“住手,放開我姥姥。李子寒在這,有啥事衝我來。”
李子寒踉蹌著撲向屋裡。
李奶奶聽見外孫的喊聲先是一愣:
“是我外孫嗎?”
李奶奶爬著往炕邊摸來,急聲呼喚著:
“子寒,子寒,子寒。外孫子……”
李子寒扔掉木棍撲過來,“撲通”跪在地上:
“姥姥,是我,是子寒。姥姥,我回來了。姥姥……”
李子寒上前一把抱住姥姥摸過來乾瘦如柴的雙手,再也抑止不住內心那份積藏了五年多的情感,一下子迸發出來,失聲的痛哭起來。
李奶奶抱住外孫的臉,一點一點扶摸著:
“外孫,你讓姥姥想得好苦啊!五年了,整整五年了。外孫,這五年你是怎熬過來的呀?啊……”
姥姥手在不停的顫抖著,激動和悲傷的話語,不知如何釋放才好。
李子寒失聲的痛哭著:
“姥姥,我也想您呀!外孫每天都掛記著年邁的姥姥,吃飯怎麽辦?擔水怎麽辦?生病誰來照料您?黑夜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李子寒突然發現姥姥的眼睛看不見,用手拭探著急問:
“姥姥,你的眼睛!您眼睛怎麽啦?姥姥……姥姥……”
李奶奶那深陷的雙眼,早已老淚縱橫:
“外孫,姥姥的眼睛,已經哭瞎了呀!”
李子寒驟然止住哭聲,凝視著姥姥的雙眼驚詫的問:
“瞎了!姥姥,您的眼睛瞎了?”
李子寒魔了般抱著姥姥:
“姥姥,您的眼睛真的是瞎了?這是為什麽呀?啊!”
李子寒猛的站起身問近前的鄉親們,瘋一般轉著喊著:
“我姥姥的眼睛瞎了,姥姥可是我唯一的親人啊!我姥姥眼睛瞎了,眼睛瞎了。我姥姥的眼睛,為了我哭瞎了……”
住院部長廊。
雷一群走著尋思著袁昕的話語:
誰知道會這樣?都是一輛該死的轎車,醉鬼般在路上橫衝直撞,林總駕車被刮才越出路邊,撞在一棵大樹上。那個酒後開車的司機,早晚得自食惡果,讓車給撞死!撞不死也得蹲大獄!不蹲大獄也得自己掉溝摔死!總之一句話,他不得好死……他不得好死……他不得好死……他不得好死……
袁昕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雷一群。
雷一群停住腳,呆愣了良久自言自語:
“這麽巧,難道那天喝酒撞的是林竹。我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啊……”
雷一群想到這,急忙又返身回到病房。
李奶奶家。
李奶奶家滿院是人。
禿子往人群裡擠去,邊擠邊高興的喊著來到屋裡:
“鄉親們,李子寒不是逃犯,是提前釋放回來的。我剛從鄉政府討信回來,李子寒不是逃回來的,請鄉親們相信我,我禿子敢用人格和腦袋擔保……”
禿子上前興奮的拽過李子寒:
“老弟,你不是逃回來的。這下可好了,我真以為你是逃回來的呢!”
村長王大牛咳了幾聲說話了:
“禿子,你也有人格?你的人格還值錢嗎?啊,李子寒是不是逃犯咱先放一放。可他給滃雲山村引來鬼魔,趕走了天鶴,帶來災難……”
禿子一聽氣憤的大罵:
“王大牛,
你這不是胡說八道嗎!你憑什麽說李子寒引來鬼魔,帶來災難啦?” “憑什麽,就憑李子寒一回來,咱滃雲山村夜間鬧鬼叫,白天樹掛花,路上畫。就憑這些村民對我的信任。我是村長,必須維護全村老少爺們的利益,為村民著想。”
“呸!虧你還知道自己是村長。你看看咱們村還在貧困線上掙扎。你當村長這麽多年,給村裡辦過一件好事嗎?為村民乾過一件實事嗎?學校孩子們至今還是幾個年級擠在一起,住在破廟裡,你心裡不感到有愧嗎?對下一代你這是犯罪!你知道不知道?都啥年代啦!”
王大牛指著禿子破口大罵:
“禿子,你混蛋,桅杆插雞毛,你膽子不小啊!竟敢當眾頂撞本村長……”
禿子冷笑一聲:
“王大牛,你的臉也夠大的,我本來是想去市裡告你,沒想到你竟拿著沒臉當官作。王大牛,你記著,我禿子不告倒你,誓不為人。”
王大牛氣得嘴唇直哆嗦,當村長二十多年,不論啥場合都是說上句。今天,讓禿子給喂了個蒼蠅,吐不出咽不下。顫抖著手指著禿子大吼:
“我當村長,為全村老少爺們盡心盡力,走路用尺量,辦事用心量,說話用口量。你告我,呸!你告哪,我王大牛接到哪!”
禿子衝人群大聲喊:
“鄉親們,鄉親們聽我說,我告王大牛,一是亂發放救濟款,不合理更不敢公開。二是學校教育經費都幹啥了?三是每年攤派多達幾萬元錢都幹什麽了?四是逢年過節你給上邊送禮送物,那可是咱村老百姓的血汗啊!咱們村可是貧困村啊!”
王大牛實在聽不下去了,衝禿子大罵:
“禿子,你王八犢子,算你狠。敢給我捏造,敢管到村長頭上了……”
屋裡屋外的人們吵嚷哄鬧聲響成一片。
王大牛衝人群看幾眼,自覺氣氛對自己不利,手指著禿子狠狠的說:
“你等著,看我怎收拾你,你等著……”
王大牛灰溜溜擠出人群走了。
幾個跟來的陌生人見王大牛走,緊跟著也走了。
禿子扶起身邊的李子寒,激動的說:
“鄉親們,大家別吵了,別喊了,聽我說。”
人們漸漸靜了下來。
禿子激動地說:
“李子寒,是我上市裡告狀路上撿回來的。本來這是我們的密秘。開始我也擔心,李子寒是從監獄裡逃出來的。這下好了,我今天和王大牛弄到這份上,還怕啥?說心裡話,我挺佩服李子寒的。蹲大獄,本來就經受著精神的壓抑和折磨,可他在監獄裡自學了大學課程,現在正攻讀研究生學位。回來這幾天,他給我講了許多外面的事,聽著真讓人眼饞啊!人得靠自己,別再當王大牛的奴隸啦!”
人們靜靜的聽著。
李子寒咳了幾聲,回身給姥姥擦拭眼淚說:
“姥姥,鄉親們來看咱。就讓我跟鄉親們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吧!”
姥姥扶摸著李子寒的臉,點點頭說:
“子寒,姥姥明白你的心。從小啊,我外孫就有志向,練習書法把志存高遠四個寫得跟印刷的一樣。借這個機會,就跟鄉親們說幾句。別再跟著王大牛瞎哄了,乾點實事吧!啊,咱們村窮不是啥光彩事……”
李子寒緊緊的握下姥姥的手站起身。深情的環視著鄉親們後激動的說:
“滃雲山村的父老鄉親們,我感激大家來看我,我李子寒蹲了五年大獄回來了!是堂堂正正出獄不是逃回來的。我李子寒太不幸了,從小失去了母愛,是姥姥把我養大成人。正值青春年華,又被糊裡糊塗的弄去坐了五年大牢……”
李子寒汗珠順臉往下淌著,傷口處陣陣疼痛,使李子寒不得不停下來,換口長氣又說:
“滃雲山村,是生我養我的故鄉,我是喝滃雲崖水長大的。自兒時記事起,姥姥就教我,到什麽時候都不要忘記初心,都不要忘記自己的家鄉。只有家鄉是根、是情、是魂。我在大獄裡每時每刻都想我的家鄉,想我的姥姥。沒想到我回來了,我姥姥的眼睛瞎了,姥姥是為了我把眼睛哭瞎的……”
李子寒說不下去了。
禿子緊忙上前扶住李子寒:
“好了,李子寒今天就跟鄉親們說這些。謝謝了,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門外人群後。棗葉抱著木羽,看到這哭著跑了。
住院部。病房裡。
林竹睜大眼睛盯著雷一群半天說話了:
“雷一群,你來了就走什麽意思?你不是想和我談情說愛嗎……”
林竹兩眼非常嚴厲,讓雷一群臉上本來就不富裕的笑容瞬間消失。
雷一群停住腳步,兩眼碰撞到林竹的目光,倒吸口涼氣,馬上又恢復平靜。在床邊放下皮箱,坐在林竹對面的床上:
“林竹,聽袁昕說你已經沒事了,這我就放心了。上次來看你,也不知你那來哪麽大火氣,使我連句問候的話都沒機會出口。不說了,太萬幸了,讓我擔心死了……”
林竹慢慢收回目光,在雷一群身上身下又到皮箱掃視個遍, 慢慢又閉上兩眼說:
“你的關心我倒沒看出來。為我擔心死了,真讓我受寵若驚愧不敢當。雷一群,你啥時候不玩虛,不繞彎,不耍鬼行不行?啊,還是說說你來看我的真正目的吧?”
雷一群聽後冷漠地嗤鼻一笑說:
“袁昕,我沒說錯吧?林竹從來就沒正確理解過我,好心總當成驢肝肺,真誠也是虛偽。林竹,你能不能睜開眼,鄭重其事的看我一回。也算我給你當一回男朋友,不妄我來看你。”
林竹睜開眼:
“我林竹對你就真的那麽重要嗎?我早就跟你說過,你雷一群沒必要騙我,更沒必要騙自己。我承認,我開辦的公司,有你父親的投資。但我決不會用林竹當犧牲品!是你的,總有一天我會還給你,是我的你也別想佔有一分一毫……”
雷一群忙搶過話題:
“林竹,此話錯矣!我雷一群給你林竹當男朋友是我一生福份,哪還敢有別的非份之想。現在,社會興的就是女尊男卑,陰盛陽衰,我想得通。林竹,你怎樣對待我無所謂,可我得真心對你,真心對你這是我的事。”
雷一群說著提起皮箱拿出一個精製小盒,遞到林竹跟前,兩眼盯著林竹一言不發。
袁昕接過小盒看眼林竹。
林竹臉上毫無表情。
袁昕小心翼翼打開精製小盒,拿出一塊翡翠碧玉牌遞給林竹。
林竹瞥眼翡翠碧玉牌,無味的搖搖頭,用鼻子“哼”了聲。這時,頭部傷口的疼痛向她襲來,皺了皺眉頭又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