滃雲山村。夜。
喧鬧一天的滃雲山村,跟著夜幕降臨而平靜下來。李子寒回來的消息,使這個小山村炸開了,人們更多的是聽個熱鬧罷了。最關心李子寒回來的,除了李子寒的姥姥,鐵蛋,還有棗葉爹。
棗葉家,深夜。
棗葉家還亮著燈。
棗葉爹自從聽到李子寒回來的消息後,心裡仿佛又壓了一塊大石頭,壓得他幾乎透不過氣來,在炕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索性起身在櫃上拽過酒壺,嘴對嘴猛喝了幾口,淚水從眼窩流了下來。
棗葉爹哭了,回身坐在炕上,抱起三弦彈唱起來,曲調低沉悲涼:
“人生孤燈伴,細思九重天。秋鬃白霜雪,淚水肚裡咽。誰解心中悴,一夢聚陽間。冤家怨未了,情傷心腸斷……”
棗葉爹眼淚順腮邊流淌滴落在三弦上。突然,弦斷了,棗葉爹更加傷感的長歎一聲:
“三弦也知我心啊!唉!”
棗葉爹心事重重地將三弦放在一邊,息燈後和衣而睡。
“嗷……嗚……”
怪聲從外面傳進來,時隱時急,陣陣狂吼,尖聲入耳令人毛骨悚然。還沒等人從驚悚中緩過神,又傳來,“轟……”的一聲悶響,緊接著“稀裡嘩啦”的響聲讓人心顫不已驚魂落魄。
棗葉爹一驚坐起身,脫口而出:
“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啊!”
棗葉爹忽然想起什麽,重新打開燈,拿過舊籍古書盤算起來:
“今天為戍日,消滅歸土,凶,太凶了。醜時,繩索捆綁,這個李子寒震怒了天鶴塔啊!”
棗葉屋裡。
此時的棗葉,被外面怪叫轟炸聲嚇得六神無主,緊緊抱著木羽縮在炕角。
隔屋爹爹的怒罵聲,更讓棗葉神情不安:李子寒,莫非李子寒發生了什麽事?李子寒……
棗葉平素對爹爹從不多問一句,當聽到爹爹怒罵李子寒時。也不知從哪來的勇氣,放下熟睡的木羽,下地來到爹爹屋裡:
“爸,你說李子寒震怒天鶴塔,莫非你有了李子寒的消息?”
棗葉爹愣了,收起古書狠瞪了棗葉一眼沒言語。
棗葉又追問:
“爸,你已經好長時間不提李子寒了。為什麽今天提到李子寒?”
棗葉爹指指窗外:
“你沒聽到這瘮人的叫聲嗎?”
棗葉不解:
“這叫聲跟李子寒有什麽關系?”
棗葉爹生氣的大喊:
“怎麽沒關系?李子寒剛回來……”
棗葉爹話出嘴邊也知道走了嘴。忙自責嘮叨:
“我跟你說這些幹啥?唉,累了,該睡了。”
棗葉一聽興奮起來,上前擁著爹爹:
“爸,李子寒什麽時候回來的?這是真的嗎!我怎麽不知道……”
棗葉爹躺在被窩裡抬起頭,仿佛不認識似的盯著棗葉,慢慢的晃動下:
“棗葉,你還嫌李子寒害咱家不夠啊!他害了咱們家三代啊!你還不死心?你……”
棗葉爹話語雖輕,可帶著幾分淒涼,幾分哀求,又有幾分責備。
棗葉從爹爹的話語中,得到李子寒回來的消息,不顧爹爹說什麽,興奮的大喊:
“李子寒回來了,李子寒終於回來了!”
棗葉轉身跑回屋。
木羽被臨房飛過貓頭鷹,“嘎嘎”叫聲驚醒。大聲哭喊:
“媽媽,我怕。媽媽,我怕。”
棗葉從箱子裡拿出布兜,
掏出千紙鶴數起來,邊數邊勸木羽: “木羽,別怕,媽媽不是在屋嗎!貓頭鷹叫有什麽可怕的?”
棗葉爹屋裡。夜。
棗葉爹猛地坐起身衝著棗葉屋憤怒地指著,想喊,想罵,都忍住了。長歎一聲躺在炕上,平穩了下情緒,又翻身拿過古書又翻了起來。看著古書兩眼凝固了,嘴裡連連說:
“衝克相縫,凶,太凶了。衝克相縫,凶,太凶了。女大不可留啊!早晚得讓她把我給氣死,唉!”
棗葉爹淚珠一串串落下來:
“我啊,出家,離你遠遠的。眼不見心乾淨啊!你不走,我走……我走……”
棗葉爹兩眼瞪著棚頂,抹把淚水又躺在炕上。
滃雲山村。清晨。
深夜傳來怪叫聲,貓頭鷹“嘎嘎”鬧個不停,還有莫名其妙的爆炸聲,弄得全村老老少少心神不寧,整個山村籠罩在驚慌恐怖中,仿佛災難即將降臨,到了末日似的。
經過一夜的折騰,總算熬到天亮。
天剛蒙蒙亮,滃雲山村大道上人影綽綽,神秘悄然。村裡人紛紛來到天鶴寺進香燒紙,路邊或十字路口,燒紙點香,祈禱上蒼保佑,驅災避邪。
大鞋底子家。清晨。
大鞋底子悄悄擁開屋門。
大門外有人小聲催喊:
“大鞋底子,你倒是快點啊?”
大鞋底子忙應和:
“來了,來了,急啥!”
大鞋底子走出大門口低聲解釋:
“來了,我這不是有孩子嗎?”
大鞋底子回身關好大門。
大門外一中年婦女湊前悄聲說:
“看你這個磨蹭,是不是孩子他爹回來了?”
說完“咯咯”地笑了起來。
大鞋底子伸手就是一巴掌:
“蘭仙姑,要比美我不如你。要是跟我鬥砬子耍花嘴,你得再學三年五載,你信不信?”
中年婦女叫蘭妮,家住隔山深溝裡。因父親好賭,從小把她輸給本村一個大她十多歲光棍。為抗議這門婚姻,她整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人長得漂亮,打伴得也美。同樣衣服穿在她身上,就有一種自然美。時間久了,人們都管她叫蘭仙姑。蘭仙姑笑了:
“大鞋底子,你別嘴硬,論耍嘴我是不行,要是來真的你還別跟我叫勁。咯……”
蘭仙姑收住笑容又說:
“哎,大鞋底子,昨晚的叫聲那也太瘮人了。嚇得我又一宿沒眨眼,肝髒差點沒順嘴跳出來。今天,說啥我也得求求仙家,保佑我蘭仙姑一家平安無事。”
大鞋底子神密的看看左右,跟蘭仙姑貼耳小聲說:
“聽說翟半仙算了,是李子寒回來震怒了天鶴塔。”
蘭仙姑神密的應著:
“是嗎?我說呢!天鶴塔可靈著呢!這事咱們得想想辦法。本來李子寒惹的是風流債,可不能讓李子寒擾了咱們村的好風水。“
“對了,聽說王大牛發恨要擺平這事呢!神出鬼沒的忙了一天了。蘭仙姑,可別跟外人說啊!我大鞋底子可從不亂傳瞎話。”
“王大牛!他能幹啥好事呀!你看昨天讓李奶奶給罵的,泰山不下土啊!別看平時繃著個喪門神臉,嚇唬膽小的還行,碰上茬連個屁都沒敢放就走了……”
蘭仙姑扭頭髮現王大牛就站在身後,忙給大鞋底子遞話:
“大鞋底子,快走吧!”
大鞋底子說得正來勁:
“要我看啊,誰能擺平這事,誰就來當村長。咱村啥是大事啊……”
大鞋底子話還沒說完見蘭仙姑著急忙慌地走了,在後面忙喊:
“蘭仙姑,等等我呀!我話還沒說完呢!”
大鞋底子一轉頭,發現身後王大牛不滿的盯著她。愣了下“嘿嘿”笑了:
“王村長,你也在這哪!嘿嘿,我剛才還跟蘭仙姑說呢!李子寒回村這可是咱村的大事……”
大鞋底子故意湊近王大牛說:
“李子寒和禿子,他們可是生死哥們。王村長,我大鞋底子辦啥事?總得站在村長這邊不是……”
王大牛本想找大鞋底子,就昨晚上村裡發生的事交待幾句話,沒想到聽了一肚子氣。對大鞋底子無可奈何的“哼”了一聲,瞅她兩眼說話了:
“大鞋底子啊!你,你說的對。可這事得讓全村人認可才行。”
王大牛又神秘的往前湊湊小聲說:
“一早我出村看看地,回來時發現村頭送行神身上全是小白花,再一看地上還有畫……”
王大牛邊說著兩眼盯著大鞋底子臉色。
大鞋底子隨著王大牛繪聲繪色的描述,不停的點頭一邊聽著,臉色變得更加緊張。
王大牛邊說邊觀察大鞋底子的表情,無論啥事,只要讓大鞋底子知道這事,全村人沒有不知道的,大鞋底子的表情變化,讓王大牛心裡就更有了底了。
古原市商貿有限責任公司。
司浩平辦公室裡,辦公桌上擺著李子寒那個小布兜。
司浩平認真翻看幾本書,自言自語:
“二剛這小子就是鬼,他啥時候知道我愛書呢?《菜根譚》這書太好了。李子寒,沒想到吧,是你給我當了天梯啊,《菜根譚》是我最喜歡的書……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這不該得罪的人也許就是要你命的人。當然,也是我實現夢想的台階啊……”
司浩平翻到書的扉頁,看到簽名尋思起來:
“呂天路,這不是剛升職的公安局長呂天路嗎?哼!”
司浩平搖搖頭又翻:
“咬得菜根斷,則百事可破,心靈之藥石,處事之寶典。講得好,講得太好啊!文如行雲流水,意似朗月長空……”
司浩平捧著《菜根譚》這本書讚不絕口:
“太好了,太好了。”
桌上電話響了。
司浩平抓起電話:
“喂,古原市商貿有限責任公司,哪位……噢,雷秘書,啊!不好意思,您稍等……”
司浩平放下電話急忙關上室門,又抓起電話:
“雷秘書,您說……啊,都收到了。這可是我給你尋覓多少年的東西,這塊石頭,我保你夢想成真如願以償……噢,這個李子寒啊!還沒等我問他什麽,自己撞牆自殺了。我知道你很重視這個人,正想跟你匯報……是……是,我知道在這節骨眼不該出這事。可是,真的是出人意料……是啊!事以至此……你放心,我已經讓人處理得乾乾淨淨,現在已經在這個地球上化為灰燼,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是,是,就當雷秘書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事情……”
司浩平放下電話:
“雷秘書,跟我裝什麽。咱們倆無非是相互利用罷了。”
司浩平用鼻孔“哼”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