滃雲山村。村裡路上。
潘少良中等個兒,一看就是個精明的商人,急問漏杓:
“這位大哥,請你告訴我,李子寒家住哪,去他家怎走。說得好好的,本來是不賒欠的,我看他說得挺誠實就心一軟,連押金都沒收就給他親自送來了,萬沒想到他敢耍我。耍我的人還沒出生呢!”
漏杓心裡別提多高興了,臉上控制著笑容,裝出一副姿態:
“哎,哎,兩位小弟,在,在本村的地盤上可別鬧事啊!講啊就講理我還是不反對的。李,李子寒家呀,好,好找。進,進村後唯一一家小青瓦房。哎,別啊就別小看這小青瓦,還,還是清朝年間的製品,有,有名的蝴蝶瓦,當,當文物正好啊,在啊就在市上準能賣個好價錢。頂你那點貨款綽綽有余……”
一臉怒氣的潘少良,經漏杓這幾句躥蹬對李子寒的怒火油然而生,衝司機大喊:
“老三,開車,去李子寒家。我就不信他李子寒敢耍我。”
汽車加大油門開走了。
漏杓望著汽車遠去得意地笑了:李子寒,你們家著火了,點火和玩火的人可都是你自己啊,倒背著手自言自語:
“副,副村長,自,自已給自己封了個副村長,有,有點意思。哎呀,副,副村長,忙,忙了半天還是個副的,這,這副村長還是自已封的。”
漏杓望著汽車進村的煙塵哼起小調:
“小黃狗啊!跟我走,快忙上山采葡萄,采一簍呀又一……”
一輛轎車拐彎,在漏杓身後急刹車。
漏杓被嚇了一跳,一聲嘶喊倒在路中。
車門打開,姚志下車忙來到漏杓跟前:
“小兄弟,傷著沒有?”
漏杓見有人上前,抱頭滾動故意大聲“哎喲”起來。
姚志上前去扶漏杓關切地問:
“小兄弟,傷到哪了?”
漏杓偷看一眼姚經理:
“哎喲,傷,傷倒沒傷著,你這一喇叭,嚇,嚇得我這老心臟病犯了,你,你得賠我。哎喲!”
漏杓心裡笑了:今天時運不錯,財神爺到了,怎麽也得弄他二、三百塊吧。見沒動靜,又“哎喲”上了:
“我,我心跳得厲害。哎喲,我,我都嚇成這樣了?你,你怎還挺著呀!”
姚經理心裡明白了:他這是想敲竹扛。直截了當的問:
“小兄弟,我得賠多少?”
姚志從兜裡掏出錢。
漏杓心裡高興啊,也直言不諱地說:
“怎,怎也得二、三百塊吧。”
姚志拿出二百元錢:
“是不是我給你二百元錢,你就沒事了?”
漏杓“撲棱”下坐起身:
“對,對,是啊就是賠二百元就沒事了,沒事了。”
棗葉上前一把搶過錢:
“漏杓,你訛詐姚經理真好意思,啥錢都敢要啊。姚經理是幫咱們村服務種植藥材來了,你在這把全村人的臉都丟盡了。等李子寒回來,讓子寒收拾你……”
鳳丫在一旁說:
“漏杓,別把壞事做絕了,當心沒有來世。”
棗葉把錢還給姚志:
“姚經理,謝謝你送我們回來,也謝謝你,為我們村辦了件大好事。”
漏杓眼一橫說話了:
“棗,棗葉,你,你算啥,在,在這狗咬耗子。種,種藥材這事黃了。李,李子寒租的荒山也被收回了。你,你在這還充啥鷹啊。其,其實,
李子寒做事比我絕,比,比我壞。不啊就不信,你,你們去他家看看去,房,房上瓦都讓人家給揭了。” 棗葉,鳳丫,姚志都愣了。
古原市大街上。
一個乞丐,手裡抓著一大把氣球從一邊瘋巔朝著李子寒走過來。
李子寒坐在長椅上埋頭想著心事。
乞丐來到李子寒跟前,眼盯著李子寒圍著長椅繞了一圈。
突然,一個氣球爆了,跟著又是幾個氣球爆了。
氣球爆響,著實嚇了李子寒一跳。
李子寒這才抬起頭,還沒等看清眼前發生了什麽,乞丐將手裡的氣球扔向李子寒,緊接著乞丐打開一個泡沫滅火器,朝長椅噴開,泡沫隨風飄散,弄得長椅周圍一片混亂。
李子寒慌忙躲閃,皮包無意間掉在地上。
乞丐扔掉滅火器拿起皮包,撒腿就跑。
李子寒生氣地踢開氣球,撥開泡沫只見乞丐已經跑遠,李子寒抖落著身上的泡沫,又狠瞪眼遠去的乞丐,轉身朝大街走去。
李子寒家門前。
桌椅卸在地上,汽車停在後院牆外。
房上潘少良往下揭著小青瓦,扔給司機。司機接瓦裝車,兩人忙得不亦樂乎。
司機邊裝車擔心的問:
“潘哥,這破瓦咱拉回去有啥用,能頂咱那損失嗎?不行咱還是把桌椅拉回去算了。”
潘少良忙得滿頭大汗說:
“已經損失了,拉他家房上瓦,頂損失是小事。關鍵是咱得教訓李子寒做生意先做人,必須講信用。”
“哎,潘哥,那話怎說來著?上房揭瓦掘祖墳,挪界石摟女人,這可是缺大德,犯大忌的事啊!”
“你以為我願意啊,誰叫咱攤上這麽個主來呢,一點不講信用。當時,李子寒也是拍著胸脯說的。他要是給不上錢,就扒他家的房子,是他有言在先,這不願我啊。”
“這要是有人擋橫怎辦?”
“哎,我就是希望有人出來擋橫,給我錢立馬走人。這年頭啥好使?錢好使。”
李奶奶拄著拐杖邊咳嗽著摸過來:
“這是誰在房上鬧哪?”
司機小聲說:
“潘哥,這老太太喊呢!”
“快裝,我又不瞎。”
“哎,這老太太可能是個瞎子。”
村裡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
李奶奶不停地咳嗽著,又大聲喊:
“上我家房上鬧什麽,那是誰呀?”
看熱鬧的人,悄悄告訴李奶奶:
“有人在你家房上揭瓦呢!”
李奶奶聽後,什麽也沒說,身子倚在牆上笑了:
“房上的人聽著,李子寒是我外孫,他不會乾對不起你的事。他進城去找公理,找法去了,要是他的朋友,就不要在他傷口上撒鹽。若要不是朋友,這房子憑你隨便拆。”
潘少良慌忙下房衝人群喊上了:
“你們大夥聽著,俺是山東人,來你們古原市做家俱生意。你們村李子寒,求俺做了四百張學生桌椅,俺親自給他送來了。聽說他被法院給逮去了,啥時候回來還兩說著。俺們有言在先,俺山東人做生意講這個。是李子寒不講信用,怪不得我。”
人群中有人喊:
“你們上房揭瓦,是不是太缺德啊!”
司機慌了:
“潘哥,咱們走吧,別惹出啥事來。”
潘少良有意大聲喊給大夥聽:
“俺啥也不怕,誰也得講理。俺這是五萬多塊錢。誰給付款,俺親自把這瓦再給瓦上。俺們山東人講信用。今天,我就是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告訴李子寒,這是他不講誠信的代價……”
李奶奶拄著拐杖說:
“你們領我去找王大牛,我外孫是給咱村學校辦事。他是村長,就不能出來說句話,把事揭過去,等我外孫回來再說呀?”
李奶奶說著大聲咳嗽起來。
王大牛在人群中從來不扎堆,那叫失村長身份。今天破了例,站在人群中,臉上有種不易被人察覺的微笑,兩眼緊盯著房上揭瓦人心裡十分得意:仿佛這是老天爺在給他出氣。你李子寒自打回村這個怎呀!不知天高地厚,處處和我王大牛做對,事事讓我過不去。哼,有人整你,也好讓鄉親們看看你李子寒是個啥人。正想著,聽李奶奶在找他,故意咳嗽聲說話了:
“別找了,我在這呢!”
李奶奶一聽王大牛在場,開口罵上了:
“王大牛,虧你還叫村長。眼看著外人上房揭瓦,你怎麽連聲都不吭啊?就算老鄰舊居,鄉裡鄉親你也該說句話呀。況且,我外孫是給咱村學校辦事,你……你……你就不能管管?”
王大牛冷笑一聲:
“嫂子,你眼瞎心也瞎呀,你平時拿我當村長來嗎。現在,知道我是村長了。你少拿大帽子來壓我,我還真不吃這一套。按身份也好,按鄉親也罷,我是該管。可我管得了嗎,李子寒多威風,那狂妄勁,別說我這個當村長的,就是全村的村民心都沒底。咱就說這學生桌椅,就算是給學校整的,學校的事有我這個當村長的管,哪還用得著他瞎操心啊,誰知這裡面有啥貓匿呀,掙錢往他自己兜裡裝,村民得到啥了?沾啥光了。你今天不是叫我管管嗎,我還真想管管掐了這個尖。正好,這裡來了不少老少爺們,借這個機會我也把話說清楚。李子寒租的荒山己被鄉、村兩級政府收回了。啊,在這裡,我倒要看看李子寒的骨頭硬,還是我的權力硬。他不是能告嗎,他告到哪我接到哪。這個村我是村長,我說了算。還有,一些村民屬牆頭草的,沒心沒肺地跟著瞎哄,你腦子進水了。李子寒忽悠啥你就信啥?告訴你,吃虧的是你自己……”
李奶奶聽著王大牛喋喋不休的胡說八道,氣憤的舉起拐杖,朝王大牛打過來:
“王大牛,既然你見事不管就滾遠點。”
李奶奶回身又氣憤的喊:
“房上揭瓦的人,你聽著。你們上房揭瓦,做得太損太絕了吧,等到我外孫回來,你們怎麽揭的,我叫你們怎麽給按上。”
說完邊咳嗽著拄著拐杖回屋了。
王大牛高興啊, 在全村人面前總算出了口惡氣。轉身衝村民喊上了:
“全體村民聽著,李子寒不是縱容個別人,跟我對著乾嗎,這就是下場。關於咱們村種天椒的事,凡是沒種戶明天翻了重種,有違抗者按破壞招商論處。”
人群中一片嘩然。
林岩站在人群後,望著李奶奶走去的背影,心潮翻湧。兩行熱淚止不住流了下來,三十二年了。老了,都老了。
鐵蛋家。
鳳丫風風火火跑回家,進院就喊:
“鐵蛋,鐵蛋,你出來,鐵蛋快出來。”
鐵蛋娘從屋裡擁門出來忙問:
“鳳丫,你回來了棗葉呢?她怎沒回來?”
鳳丫急忙奔屋:
“哎呀,媽,鐵蛋呢,他在家沒有呀?”
鳳丫進屋看幾眼,又在院子裡找了幾圈,趴柴棚看兩眼急忙往外走。
木羽從屋裡追了出來:
“小姑,小姑,我媽媽呢?”
鳳丫回身抱起木羽:
“木羽,你媽媽也回來了。小姑現在有急事。一會回來領你見媽媽啊。去,找奶奶去。”
鐵蛋娘走過來抱起木羽:
“咱別理她,你小姑瘋了。”
木羽哭了問:
“奶奶,小姑怎也瘋了?”
鳳丫狠瞪了她娘一眼,急忙走了。在路上見人便問,都說沒看見鐵蛋。鳳丫又來到禿子家,進屋一看,鐵蛋在炕上睡得正香。肺都氣炸了,掄拳朝鐵蛋打去。
鐵蛋“撲楞”下坐起身,揉眼一看是鳳丫,橫了幾眼想罵沒罵又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