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家驛館住了一晚，次日早晨，蘇炳在驛館內享用豐盛的早點，想著昨夜老先生話裡話外是什麽個意思，招攬自己?可自己能為老先生做什麽，蘇炳實在想不出來。

　　原本打算去安陽城內轉轉，但還沒出驛館，就有皇城內使前來召蘇炳進宮面聖。

　　並沒有見過昱朝皇帝的少年莫名有點兒緊張，雖然沒見過皇帝，但有關皇帝的事他可沒少聽說，民間百姓最喜議論宮廷之事，但凡宮內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在坊間傳出成百上千個百轉千回的動人故事，皇帝和他一眾嬪妃之間所發生的荒誕事情，說書先生和那些成天在街頭巷尾遊手好閑的邋遢漢子更是不可能放過，暗自編排成了一個個大家所喜聞樂道的有趣段子，當然，這些個段子並不是老少鹹宜。

　　蘇炳對老皇帝的印象並不好，都說皇帝是老來得子，年過五十才有了第一個皇子，而之前幾個娘娘誕下的都是公主，就因為一直生不出皇子，這些個娘娘所在的家族可沒少受皇帝明裡暗裡的刁難。

　　而皇帝本人更是鋪張浪費豪奢無度，傳聞剛登基時，為了慶祝自己的壽誕，年近中年才親政的皇帝命人將兩個百丈見方的池子裝滿了酒和牛羊肉，就只是為了讓朝廷大臣清楚皇家的威嚴和實力，而這些喝不完的酒吃不完的肉最後都浪費掉了。

　　直到近幾年各地災荒鬧得厲害，老皇帝這才有所收斂，也不知道是人老了轉了性子還是有了顧忌，估摸著太師奕歆在這方面沒少勸諫老皇帝，不過好在老皇帝格外信任奕歆，幾乎是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不過據說老皇帝寶刀未老，年過古稀依然很好色，專門有宮廷太監從各地收集美人為他享用。

　　坐在進宮的馬車上，蘇炳將車簾掀開，看著寬敞的街道齊整的屋舍，無論是小販攤前還是商鋪之中皆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但這種繁華熱鬧又與金陵有所不同。

　　金陵城以自由貿易著稱，五湖四海三教九流之輩都打著主意想去那兒闖上一闖，而金陵城本身也沒那麽多規矩限制，只要你不是朝廷欽犯，都能給你一個容身之地，至於能不能發家致富完全各憑本事。

　　安陽則不同，天子腳下，規矩多禮節多，就說這百姓身上的服飾，顏色不能太過鮮豔，款式也不能太過誇張，除非你是士族子弟，否則就會惹來麻煩，即便是家財萬貫的商賈也不能逾越了規矩，否則官家真要收拾你，和收拾平頭百姓沒有多少區別。

　　再者就是這坊間集市也由不得商販隨心所欲，開市和收市一律有嚴格的時間規定，甚至集市上販賣什麽品種的商品，官府都做了限定。

　　金陵則沒有這麽多條條框框，穿金戴銀披紅掛綠，只要你喜歡，只要你買得起，就都可以，夜市更是通宵達旦夜夜笙歌，金陵的百姓壓根不知道什麽是坊牆什麽是宵禁。

　　蘇炳是在後殿見到老皇帝的，一個蒼老瘦削的老人坐在龍椅之上，顯得有氣無力，面容憔悴眼神黯淡，奕先生垂手站在老皇帝身側，大殿內的金碧輝煌與老人的衰老遲暮有些格格不入。

　　蘇炳行禮後，老皇帝從那張枯瘦的臉上擠出笑容，說道:“你是蘇家老二?我聽奕先生之前說，不是你家老大來安陽就學嗎?”

　　“回陛下的話，原本是大哥要過來的，但是大哥比我能乾，留在雷州能幫襯著父親母親，所以我就擅作主張來安陽了，還希望陛下和奕先生不要怪罪。”

　　老皇帝看向奕歆，見後者微微點頭，

這才繼續說道:“哪裡的話，賢侄能來安陽，寡人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怪罪於你。”　　這時候站在一旁的奕歆開口說道:“蘇炳，你今日就搬到宮內安排的別院住下，等其他學子到達再一起去國子監報道。”

　　這個名氣很大的讀書人，在冬狩過程中對太子的所作所為無動於衷，甚至是故意放任，讓蘇炳很是不屑，真小人好過偽君子，很明顯這個奕先生被蘇炳劃到了偽君子的行列。

　　蘇炳向皇帝躬身作揖:“謝陛下恩典！”

　　老皇帝問道:“禦宸和蘭心可還好?轉眼已有數年沒有見過面了，寡人甚是想念啊，蘇家滿門忠烈，乃國之棟梁，沒有蘇家幫著寡人守好這北邊家門，哪有這安陽城百姓的安居樂業，寡人無時無刻記著你們的好。”

　　蘇炳回話道:“家父家母一切安好，還請陛下放心。蘇家本就是陛下的臣子，為陛下為朝廷戍邊守土只是盡職盡責罷了，都是臣子應該做的，讓陛下掛心，蘇炳惶恐。”

　　老皇帝滿意地點點頭， 繼續詢問道:“北蠻子那邊近來還安生吧?”

　　蘇炳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說道:“近來倒是沒有大仗發生，但草原騎兵仍時不時會南下騷擾，邊關駐軍任務依然繁重，再加上糧草被服不足，邊關將士過得很苦。”

　　龍椅上的老人打了個哈欠，眼皮也耷拉了下來，顯得很是疲倦:“寡人知道了，回頭讓戶部調一批糧草被服過去，總不能讓我們的將士挨著凍餓著肚子打仗不是，啊......寡人有些乏了，奕先生你先帶蘇炳下去吧。”

　　奕先生和蘇炳行禮退下，出了後殿，奕先生並沒有吩咐其他內侍領蘇炳去別院，而是親自給蘇炳帶路。

　　一路上穿廊過院，兩人都保持著沉默彼此沒有說話，氣氛很是尷尬。

　　直到經過一處皇家園林，花園的空地上有幾個女孩子正在做遊戲，一個身著豔麗宮廷襦裙的少女用一塊黑布蒙住了眼睛，正伸著雙手摸索著去抓身前其他女孩，時不時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那是九公主，陛下最寵愛的公主。”奕先生介紹道。

　　蘇炳收回視線，不知道這個讀書人這句話什麽意思，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一旦自己對一個人印象不好，那無論這個人做什麽說什麽，總會不自覺往壞處想。

　　見蘇炳沒有說話，奕歆笑著問道:“蘇世子是不是很討厭在下?”

　　蘇炳淡淡說道:“討厭談不上，道不同不相為謀。”

　　對於少年人的坦誠，奕歆並沒有不悅，置之一笑，也不再多話，將蘇炳送到別院後就告辭離開。